于承也沒想到他這些年來給蕭淺雪投的食都投到了秦昭的肚子里了。
一想到他還在為投其所好沾沾自喜，瞬間感覺被狗啃了頭。
寒暄了幾句后找了個理由踏劍離去。
秦昭哪里會看不出于承對蕭淺雪的心思。
玉觀峰六名低資質中，唯獨于承對蕭淺雪關懷有加，每次蕭淺雪犯了錯被沈淵清滿山追著跑的時候，都是他站出來為其求情。
甚至連生活起居方面，于承都想要干涉幾分。
可見他心猿意馬之意早已不再遮掩。
隨后秦昭打趣笑道，
“人家特意給你買的，你轉手就送給我，未免也太掃他顏面了。”
“我故意的~”
蕭淺雪揚起下巴，露出兒時傲嬌姿態，
“如果我不這么做，他會沒日沒夜地纏著我，我對他都煩了，再說了，誰讓他看不起大鍋你，就得給他點教訓。”
秦昭啞口呆愣地看著她，哭笑不得地剮了一下她的鼻梁，
“你啊你，都多大的人了，還這般小孩子氣，那大師兄為人正直，又是首席大弟子，前途無量，未必不是一個好歸宿！”
“秦昭！！”
誰知這話當場把蕭淺雪給整應激了，插著腰怒氣騰騰地喚他姓名，
“老娘從零歲就跟著你，你現在想趕走我？晚了！”
“我這輩子就纏著你……嗯……不對，這輩子加下輩子，加下下輩子，都要纏著你，白天纏著你，晚上纏著你，就算死了也要纏著你，總之生生世世，你休想把我甩掉！哼！”
秦昭笑得變本加厲，
“那我也太慘了吧？我還想等下輩子做個凡人，娶個妻子白頭偕老呢。”
“不行！”
蕭淺雪氣紅了臉，隨手一掌將周圍落下的雪花聚集在二人的頭頂。
還不等秦昭疑惑發問，卻見其已然抽回法力。
積攢的雪嘩啦啦地落在了他們的腦袋上。
兩人剎那驚呼。
秦昭拍打著身上的雪花失聲問道，
“你這是做什么？”
蕭淺雪卻指著自己和他腦袋上白茫茫的雪花笑靨如花，
“大鍋你看，我們這也算一起白了頭，所以你不許在跟別人白頭了！”
“你這……”
秦昭氣笑了，但笑容中滿是寵溺。
下一刻便趁她不注意直接揉了個雪球往她身上砸去。
“秦昭！！你竟然搞偷襲！”
一時間。
女子的尖叫和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山間。
……
執法堂向來都是青云宗弟子舉行重大活動的地方。
這里視野遼闊，能容得下上千人。
而在執法堂的中央，插著一把劍。
當秦昭踏入殿堂之際便認了出來。
這把劍是當年他遺留在蕭家那把劍。
也是沈淵清贈予他的及冠之禮，名為‘淵源’。
只不過秦昭沒想到會在這里再次見到。
一旁的蕭淺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美眸之中閃過一抹恨意，
“當年那個魔頭，便是用這把劍殺了我全家。”
秦昭回神，不動聲色問道，
“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蕭淺雪道，
“聽說這次掌門出關，贈予每個弟子一次拔劍的機會，若是能夠破解劍上的封印，便可得到這把劍。”
聽聞此話，秦昭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也想去試試？”
蕭淺雪點了點頭沒有否認，語氣愈發陰冷，
“雪兒要用這把劍刺穿那魔頭的心臟，讓他在自己的劍下贖罪，也為我爹娘，還有蕭家所有人報仇雪恨！”
話落。
秦昭沉默了。
他想要勸阻，但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蕭家滅門慘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青云宗才是禍源。
可不知道為何，在聽到蕭淺雪這番話后，他卻有些心虛地不敢與她直視。
不過二人交流并未太長時間，很快。
青云宗掌門張正道出關了。
秦昭也再次看到了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果然沒有死。
不僅如此。
張正道非但沒有瀕死之感，反而氣度愈發強盛，頗有一副重回巔峰的趨勢。
然而這樣的氣息瞞得過他人，卻瞞不過秦昭。
張正道雖沒了蒼老的容貌，但秦昭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修為并沒有突破。
之所以能夠延續壽命，定然是用了某種其他的辦法。
這種辦法不一定奏效，但一定不在道德范圍之內。
因為在張正道出關后，他聞到了很濃的血腥味。
這種味道很小，尋常弟子根本感知不到。
在一陣恭候掌門聲之后，張正道開始了他的演講。
其中不乏宣揚青云宗的正道做派，以及對魔道妖人的痛斥。
蕭淺雪在一旁聽得很認真，尤其是張正道說到與魔道中人的仇恨時，她更是兩眼放光，恨不得手刃這些喪盡天良的畜生。
秦昭心中暗自嘆氣。
她太單純了。
又哪里會知道什么是正魔兩道？
然而當張正道說到‘淵源’劍并且痛斥玉觀峰那位‘七魔頭’的時候。
沈淵清不知什么時候卻沖了出來，指著他的鼻子就罵，
“你放屁！”
“老夫的弟子向來秉性純良，從不會做傷天害理之事，尤其是老七，沒有人比他更善，當年的蕭家慘案，定是有其他原因！”
張正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打斷了說辭有些尷尬，但很快便掩飾了下去，笑得和善，
“沈師弟，你又喝醉了。”
自從當年滅門慘案的事出現后，沈淵清和張正道為此爭吵不休。
沈淵清根本不相信自己培養出來的弟子會做出這等人神共憤之事。
但礙于張正道是掌門師兄，很快便把他給壓了下去。
并且秦昭二字，成了宗門禁忌。
這些年蕭淺雪也是四方打聽，卻無一人敢提及他的名字。
縱然連卷宗都將其所有的信息給抹除了。
“老夫沒有喝醉！”
沈淵清怒吼失聲，
“張師兄，當年的事情疑點重重，你這般掩人耳目，究竟何為？”
張正道微微瞇起了眼睛，露出些許殺機，語氣也變得凌厲起來，
“沈師弟！你這般護著一個墮入魔道的畜生，你對得起師祖的教誨嗎？”
“你少他媽在這里給老夫戴高帽子！”
沈淵清紅著眼怒斥道，
“我告訴你張正道，老夫養大的弟子，老夫比誰都清楚，他絕對不會這般喪盡天良，這件事老夫即便是查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會還他一個清白。”
“他！永遠是我玉觀峰的老七！！不是什么魔道妖人！！”
張正道神情逐漸冷漠，但笑容不減，
“來人！把沈師叔給抬下去，讓他醒醒酒！”
“老夫沒醉！”
“來人！給他灌酒！”
……
兩位元嬰大佬的爭論，只是一場小插曲。
很快于承帶領著弟子們將沈淵清給‘請了’下去。
殊不知。
這樣一場鬧劇落在臺下的秦昭眼里，卻讓他平靜多年的內心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為了蕭淺雪，為了師門，獨自一人背負了十七年不屬于自己的罪惡。
在所有人的眼里。
他秦昭是十惡不赦的魔頭。
可直至今日他才知道。
原來……
他的師父……
一直都相信著他。
頓時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顫抖起來，像是在低鳴這些年的委屈。
直至蕭淺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大鍋，你沒事吧？”
秦昭猛地收起心緒，擠出一個蒼白笑容，
“我沒事，怎么了？”
蕭淺雪指著逐漸朝著場中央的‘淵源’劍靠近的弟子們道，
“掌門讓我們去依次拔劍，你要一起去試試嗎？”
秦昭聞言轉頭，果然發現不少弟子已經排隊拔劍。
秦昭沉默片刻后轉頭對蕭淺雪道，
“雪兒，我就不去了，你去試試看？”
蕭淺雪早就躍躍欲試，一聽這話連忙道，
“那大鍋你在這里等我，我試完馬上回來。”
“好！”
秦昭知道她報仇心切，也并未制止。
不過排隊的時間過于沉悶，他便退至了人群之外。
可由于上面有自己的封印，那些弟子即便是使出吃奶的勁都無法撼動分毫。
直至輪到蕭淺雪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運轉著浩蕩靈氣，面對仇人的靈劍，她的美眸愈發凌厲。
當她的手掌放在劍柄上的那一剎那。
秦昭隨即手型微動。
封印解除。
咣！
時隔十七年。
淵源劍重新出鞘！
巨大的光芒在殿堂里綻放，讓在場所有人瞠目結舌。
蕭淺雪也沒發現自己竟然會拔得這么輕松，臉上的驚喜難以掩飾，轉頭看向秦昭的位置，卻發現他已然不在了。
……
噗！
秦昭偷偷跑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山腳。
再也忍不住發悶的胸口，鮮血從嘴里噴射而出，染紅了雪地。
強行破除封印，讓他體內積累的傷勢徹底爆發了。
但他蒼白的臉上卻透著釋懷的笑意，
“或許這把劍在你手中，是最好的歸宿。”
然而正當他收拾好準備回去時，身后卻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你就這么想死在她手里嗎？秦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