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對了。”
陳鋒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現在,告訴我。”
“你們這群狗,為什么會聚集在這里?”
“你們的‘新主人’,是誰?”
“那個所謂的‘錨’,又是什么?”
流浪漢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他的意識,正在快速地消散。
但在那消散的邊緣,他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狂熱的笑容。
“呵呵…”
“你來晚了?!?/p>
“‘心靈織網者’大人,已經……已經快要完成了……”
“他會把那個老東西的記憶,那份污穢的‘人性’,全部剝離出來……”
“然后,獻給我們至高無上的,即將歸來的‘女皇’。”
“那將是她登基大典上,最完美的祭品……”
心靈織網者?
剝離記憶?
陳鋒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狀。
他猛地伸出手,扼住了流浪漢的喉嚨。
“圣瑪麗安娜孤兒院!”
“是不是在那里!”
流浪漢沒有回答。
他的頭一歪。
臉上,帶著那狂熱而滿足的笑容。
徹底斷了氣。
他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軟了下去。
但一抹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黑光,卻從他的天靈蓋升騰而起,想要遁入虛空。
那是他的靈魂,想要回去報信。
“想走?”
陳鋒冷笑一聲。
他張開嘴,輕輕一吸。
那抹黑光,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入了口中。
“味道不錯。”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品嘗一道開胃小菜。
然后,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層層的夜色與建筑,落向了不遠處,那座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般矗立的,哥特式的,紅磚教堂。
圣瑪麗安娜孤兒院。
以及它旁邊那座,已經被改造成了某種祭壇的教堂。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整個天臺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心靈織網者……”
“敢動我的東西……”
“今天,我就要你,連同你的網一起,被燒成灰燼。”
夜色下的皇后區,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場。
唯一的光源,來自圣瑪麗安娜孤兒院旁的那座老教堂。
暗紅色的光芒,從教堂那巨大的彩繪玻璃窗里透出,將周圍的街道,映照得如同煉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某種奇異的熏香,聞之欲嘔。
教堂的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站滿了手持自動武器,眼神狂熱的上帝會信徒。
他們像一群最忠誠的衛兵,守護著他們神圣的祭壇。
陳鋒如同一道真正的幽魂,悄無聲息地,潛伏在教堂對面一棟廢棄大樓的陰影里。
他的雙眼,微微泛著紅光。
通過他散布在整個區域的,數以萬計的,‘幽影金剛鼠’的眼睛,教堂內部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教堂內部,早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原本擺放著長椅和圣像的位置,被清空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個用鮮血和不知名的骨骼,繪制而成的,巨大的,復雜的,如同蛛網般的魔法陣。
魔法陣的每一條紋路,都在緩緩地流動,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在魔法陣的中央,一個穿著華麗的黑色主教長袍,面容英俊,但眼神卻陰柔得像毒蛇一樣的男人,正閉著眼睛,懸浮在半空中。
他的雙手,虛按著下方。
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黑色的精神力細絲,從他的指尖延伸而出,像一張真正的蛛網,將魔法陣最中心的一個人,牢牢地包裹住。
那是一個,穿著樸素的修女服,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瘦小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老修女。
她癱坐在地上,雙目緊閉,身體,因為巨大的痛苦而劇烈地顫抖著。
但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恐懼。
只有一種,悲憫的,安詳的,準備迎接死亡的平靜。
“瑪利亞修女……”
陳鋒通過一只老鼠的視角,看清了那個老修女的臉。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瑪利亞修女。
圣瑪麗安娜孤兒院的院長。
那個在他和姐姐最饑餓、最寒冷的時候,會偷偷把自己的那份黑面包和牛奶,塞給他們的,慈祥的老人。
那個會在他們打架闖禍后,一邊責罵他們,一邊又悄悄替他們向別人道歉的,像奶奶一樣的人。
他還記得,離開孤兒院的前一天。
瑪利亞修女拉著他和姐姐的手,告訴他們。
“孩子,無論以后走到哪里,遇到什么困難?!?/p>
“都要記住,你們的心,要永遠向著光明?!?/p>
可現在。
這個他記憶里,代表著“光明”的老人,卻被那個該死的“心靈織網者”,當作祭品,捆綁在冰冷的祭壇上,承受著靈魂被一寸寸剝離的痛苦。
陳鋒的拳頭,攥得死死的。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刺破了皮膚,卻沒有絲毫的感覺。
他的眼中,那股滔天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看到。
隨著心靈織網者的操控,一絲絲,一縷縷,散發著溫暖的,柔和的金色光芒的記憶碎片,正被他從瑪利亞修女的靈魂深處,強行地,野蠻地,抽取出來。
那些記憶碎片,在空中匯聚。
漸漸形成了一幅幅,鮮活的,生動的畫面。
有的是,一個小女孩,因為摔倒而大哭,瑪利亞修女溫柔地,替她包扎傷口。
有的是,一個小男孩,因為搶不到食物,而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抹眼淚,瑪利亞修女悄悄地,遞給他一個蘋果。
還有,那個小女孩,拉著小男孩的手,在教堂的圣光下,一筆一劃地,學習寫自己的名字。
陳……梓……欣。
那些全都是,屬于他和姐姐的童年。
是他們在這冰冷殘酷的世界里,唯一的一點,溫暖。
而現在。
這份溫暖,正在被那個雜碎,玷污,扭曲。
心靈織網者,像一個貪婪的饕餮,大口地,吞噬著這些純凈的記憶。
然后,又將它們,混合著他自己那陰暗、惡毒的精神力,重新“編織”。
那些溫暖的畫面,在他的手中,開始變質。
小女孩的笑容,變得詭異。
小男孩的眼淚,變成了怨毒。
最后,所有的畫面,都融合成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無盡惡意與神威的,模糊的,女性輪廓。
那正是“女皇”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