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記得自己明明在王宮里,被那個惡魔一樣的男人,徹底擊潰了道心。
“這里是天劍宗,一個月后的天劍宗。”
一個熟悉又讓她憎恨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林清雪猛地回頭,看到了那個黑發青年,周凡。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后,正背著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的慘狀,仿佛在欣賞一幅杰作。
“你……你對我的宗門做了什么!”
林清雪的眼睛瞬間紅了,滔天的恨意與殺氣再次從她身上涌起。
她下意識地去握劍,卻摸了個空。
她這才想起來,她的本命仙劍霜寒,已經被那個男人……吞噬了。
“別誤會,這可不是我干的。”
周凡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我還沒那么無聊,對付你們這種級別的對手,還不需要我親自動手。”
“不是你,那是誰!”林清雪厲聲質問。
“喏,兇手來了。”
周凡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天上。
林清雪抬頭望去。
只見那片被火焰映得通紅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純白光芒的漩渦。
那漩渦仿佛連接著另一個維度,散發著冰冷、無情、絕對理性的氣息。
緊接著,從那漩渦中,緩緩降下了一個個……難以名狀的東西。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團由純粹數據流和邏輯符號構成的光團。
它們一出現,便散向天劍宗的四面八方。
一名天劍宗的長老御劍而起,怒吼著,揮出一道百丈長的恐怖劍氣,斬向其中一個光團。
然而,那足以開山斷江的劍氣,在接觸到光團的瞬間,就像投入水中的墨跡一樣,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下一秒,那個光團瞬間加速,直接穿過了那名長老的身體。
長老的動作僵住了。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駭的那一刻。
緊接著,他的身體,連同他腳下的飛劍,開始像素化。
他的身體分解成無數細小的、閃爍著藍光的正方體數據塊,然后在一陣滋滋的電流聲中,徹底消失。
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一幕,讓林清雪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凍結了。
這是什么力量?
這根本不是戰斗,而是……刪除!
就像擦除一張畫紙上的錯誤筆跡一樣,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看到了嗎?”
周凡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它們叫審計員,是這個宇宙的底層邏輯維護程序。它們的工作,就是清除一切不穩定的異常數據。”
審計員……
異常數據?
林清雪無法理解這些詞匯。
“簡單來說,你們天劍宗,以及帝國其他那些不肯歸順我的勢力,在它們的判定里,就是一群即將引發系統崩潰的病毒。”
周凡指著那些在宗門內大肆屠殺的光團,解釋道。
“而我,收到了它們的委托,負責清理你們。但我懶得動手,所以就放任你們集結,準備叛亂。”
“一旦你們真的發動了叛亂,就會觸發某個閾值,然后……格式化程序就會啟動。”
周凡的聲音很平靜,但落在林清雪耳中,卻比任何惡魔的詛咒都要恐怖。
格式化……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越來越多的同門師兄弟,在那些白色光團面前,毫無抵抗之力,被一個個刪除。
他們的劍氣,他們的法寶,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那種絕對的規則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話。
絕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林清雪徹底淹沒。
她看到,她的師尊,天劍宗宗主無塵劍主,那個在她心中如神明般強大的男人,此刻正披頭散發,狀若瘋魔。
他燃燒了自己的劍心,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劍光,斬向天空中的白色漩渦,想要從根源上摧毀敵人。
那是他生命中最輝煌,也是最后一劍。
然而,那道劍光在飛臨漩渦之前,便被一道從天而降的、更加粗壯的白色光柱擊中。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
那道通天劍光,連同無塵劍主的身體和靈魂,被那道光柱瞬間分解、氣化,蒸發得一干二凈。
“師尊!”
林清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天劍宗,這個傳承了數萬年的不朽宗門,就這么……沒了。
不是毀于戰火,不是亡于強敵,而是被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來自更高維度的力量,像清理垃圾一樣,輕易地抹掉了。
她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周凡會說,只有效忠于他,才能保全宗門。
因為他,本身就是另一個更加恐怖的異常數據。
審計員在清理其他病毒的時候,會暫時忽略他這個更大的威脅。
而依附于他,就等于進入了他的保護傘之下,可以暫時規避被格式化的命運。
這是何等的諷刺。
她此行的目的,是刺殺這個竊國大盜,為宗門除害。
可到頭來卻發現,這個她想要刺殺的惡魔,竟然是宗門唯一的生路。
林清雪的臉上,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信念,在這一刻,都化為了齏粉。
她趴在地上,像一個迷失了方向的孩子,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周凡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出言打擾。
他需要讓她把所有的絕望都發泄出來。
因為只有在最深的絕望中,才能開出最虔誠的……希望之花。
他要的,不是一個簡單的打手。
而是一個從靈魂深處,都刻上他烙印的,忠誠的天劍主宰。
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那燃燒的天空,倒塌的山門,被刪除的同門……
一切都像褪色的畫卷,迅速消失。
當林清雪再次恢復意識時,她發現自己依然躺在那冰冷華麗的宮殿地板上。
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境。
但那份刻骨銘心的絕望與痛苦,卻比任何現實都更加真實。
林清雪緩緩地從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起來,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那場幻境,太過真實。
師尊化為飛灰的場景,同門被“刪除”的畫面,宗門燃燒的廢墟……一幕幕,如同最惡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靈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