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dāng)一聲。
蕭淺雪沖出了宅府,踏上飛劍發(fā)了瘋似的在青云宗四處尋覓。
路過的弟子再見到蕭淺雪后紛紛激動不已,可卻都被她給忽略。
她找了很久。
終于!
在當(dāng)年她們居住過的靈液洞府內(nèi)找到了蘇璃。
之前被她封起來的石碓,已經(jīng)被蘇璃給清理掉了。
而她則是在里面收拾著當(dāng)年秦昭用過的遺物。
見到蕭淺雪的那一刻,她微微皺眉,剛要開口,卻被其驟然拔劍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隨后將她逼到了角落。
望著她俏容上幾近扭曲的神情,蘇璃知道她已經(jīng)到了沈淵清留下的手冊,不免失笑譏諷,
“怎么?連自己師父的字跡都不認(rèn)識了?”
蕭淺雪嘶啞著喉嚨,通紅著雙眼怒聲質(zhì)問,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蘇璃沒有避諱她的目光,直面開口,
“是不是真的,我想你心里已經(jīng)有答案了。”
此話落下。
蕭淺雪方才凌厲的氣息瞬間萎靡下來,她眸子里的通紅化為水霧,全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般泄了氣,淵源劍也掉落在了地上,顫抖著后退了幾步,嘴里不斷呢喃,
“不……這不是真的……他從一開始就在覬覦我體內(nèi)的天樞圣體。”
蘇璃冷漠地看著那喃喃自語,不斷給自己洗腦的女子,緩緩從她身邊走過,突然大手一揮。
被障眼法所遮掩的洞府在頃刻之間變成了真實的模樣。
蕭淺雪顫顫巍巍抬頭,映入眼簾的是滿屋的血跡。
墻上,桌上,地上,還有床榻上。
滿屋子都是已經(jīng)凝固發(fā)黑的血液,還有那滲人的指甲抓痕。
不等她回神,就見蘇璃反聲質(zhì)問,
“你是說,他耗盡壽元用鎖天訣壓制你體內(nèi)的脈象整整三年,是假的?”
“你是說,他每日被鎖天訣折磨地痛不欲生,甚至用指甲抓破墻土的無助,用頭撞墻的撕心裂肺,把自己搞的遍體鱗傷,是假的?”
“還是說,他寧可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天地可誅的魔頭,也要換你一世平安,是假的?”
蕭淺雪紅著雙眼怒聲斥責(zé),
“縱然他沒有殺我的爹娘,他也殺了師父,還殺了這么多同門師兄,他就是個惡毒的魔頭,這是不爭的事實。”
“呵呵,蕭淺雪,你還真是能為你的懦弱找借口啊?”
蘇璃話語里的譏諷之意更深了,
“倘若你有他對你一半的情誼,他又怎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蕭淺雪木訥呆滯地看著她,
“你……你什么意思?”
蘇璃死死盯著她道,
“想必這幾年里,你也應(yīng)該知道天樞圣體對修道之人究竟意味著什么,那是人人都想得到的至寶,更是無與倫比的燙手山芋!”
蕭淺雪腦海嗡嗡直響。
如今她已經(jīng)步入了元嬰期,再加上這幾年一直有正道中人找著借口打她的主意,就連于承都不例外。
她又怎么會不知道天樞圣體的珍貴程度?
而蘇璃則是漸漸失態(tài),越說越激動,
“他為了保護(hù)你,不惜背叛師門,甘愿承受世人的辱罵!”
“他為了保護(hù)你,寧可動用鎖天訣這種逆天而為的功法,也要把你送上通緝他的青云宗阻止天樞脈象對你壽命的侵蝕。”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蕭淺雪死死抓著耳朵歇斯底里的搖頭。
然而蘇璃已經(jīng)沒辦法壓抑心中悲痛的情緒,沖上去抓住蕭淺雪的手失聲咆哮,
“沈師叔那一劍,不是他刺的!”
“是被于承從后面偷襲導(dǎo)致他誤殺了自己的師父,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
“養(yǎng)他長大的師父親自倒在了他懷里慢慢死去的感覺,你知道這對他來說有多絕望?有多痛苦?!你知道嗎?!”
“可即便如此,他還要裝作一副十惡不赦,詭計多端的魔頭,讓你憎恨他,仇視他!”
“你以為他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逼你成長起來,他怕他一死,你就會淪為別人的爐鼎,成為別人奪舍的目標(biāo)!”
“其實早在青云山與掌門的那一戰(zhàn)中,他就已經(jīng)死了,若非沈師叔臨死前用畢生功法延緩了他的死亡,豈會給你親手殺死他的機(jī)會?”
“你以為他走后墮入魔道,殺人如麻,實則他是孤身一人與天下正道為敵,鏟除那些覬覦,貪念你天樞圣體的畜生,為你鋪好最后的路。”
“啊啊啊!!”
蕭淺雪被蘇璃的話徹底破了防,跪在地上痛苦地嘶吼著,
“不是這樣的!你騙我!你一定在騙我!”
痛苦!后悔!慚愧!
種種心緒在心底爆發(fā),讓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蘇璃此時已經(jīng)淚流滿面,
“這些他從未對你你透露過半個字,蕭淺雪!你根本不懂他,你也從未懂過他!”
“一個身懷正道善良,前途無量的青云宗修士,為了你獨自一人承受了所有的罪惡,憎恨,還有痛苦,付出了自己的所有,包括性命!”
“他喜歡吃糖,可是他卻為了你,吃了一輩子的苦!”
“然而這一切的一切,你又可曾體會過半分?甚至還親手將他挫骨揚灰,連一塊墳頭都不肯給他留下!”
“我對他的情感,不比你少,可是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卻什么也幫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踏上一條不歸路!”
“蕭淺雪,我真的很想親手殺了你!讓你下去給他賠罪,可是我不能這么做,因為我知道,歸根結(jié)底,都是因為他最疼愛的那個人……”
“是你啊!”
話落剎那。
蕭淺雪嘶吼聲戛然而止,瞪著碩大的美眸死死盯著地面。
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沖擊著她的喉嚨,像是無盡的火焰在灼燒著她的心臟。
噗!
蕭淺雪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剛好染在了地上干涸的血跡上,但卻根本無法融為一體。
她神情如同死灰,散落的發(fā)絲蓋在她那雙已然沒了生機(jī)的蒼白臉蛋上,美眸中處處透著絕望。
“大鍋……大鍋……”
蕭淺雪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顫抖著雙手從囊中拿出那個早就斷了的發(fā)簪。
她哭了!
放聲大哭!
嚎啕大哭!
哭的像個失去親人的孩子!
再也沒了平日里清冷無情的模樣。
雙手死死將發(fā)簪抱在懷里,指尖用力地潛入肉里出了血,仿佛這樣就能攥住那早已消散的念想,
“騙子!秦昭你個騙子!你個大騙子!!”
決堤的熱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在手背上,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一度讓她昏厥。
可她卻只是用額頭抵在石板上,蜷縮著身子死死抱著那根簪子,像是要抱著那最后一絲溫存。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
也不知道哭暈了多少次。
整個過程蘇璃都在陪著她,直至她稍稍穩(wěn)定下了情緒。
與此同時。
青云山外傳來喜慶的鞭炮聲。
二人這才如夢初醒。
今日。
是蕭淺雪和于承成婚之日。
蕭淺雪緩緩站起身來,撫摸著墻上那滲人的抓痕,那冰冷絕美的臉上露出一抹凄涼的笑容,
“大鍋不哭……小雪會心疼的……這一次,便讓小雪來替你,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