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剎那。
秦昭立馬將目光鎖定在正在美美喝湯的蕭淺雪。
蕭淺雪轉溜著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唯獨不看秦昭，好像用這種方法就可以瞞天過海。
“你干的？”
“怎么可能？！”
蕭淺雪如同條件反射般將碗重重拍在桌上，甩著撥浪鼓似的腦袋扯著嗓子嚷嚷起來，
“大鍋從小教導小雪要以德服人，不可欺負弱小，要行端坐正，小雪怎會無端把那位師兄的左腿給打斷呢？”
秦昭：……
沈淵清：……
被兩人無語的眼神緊緊盯著，蕭淺雪剛才據理力爭的氣焰立馬焉了下來，低著頭冒著眼睛弱弱道，
“如果我說……我只是瞪了他一眼，他自己腿就斷了，大鍋你信么……”
兩人還是不說話。
蕭淺雪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誰讓那家伙說壞話！我就要好好教訓他！”
唉……
秦昭掩面無奈，揉了揉發緊的額頭對沈淵清歉意拱手，
“抱歉師尊，是弟子管教無方，若是要罰，便罰我吧。”
“不要！”
誰知蕭淺雪聽后連忙站起身來擋在秦昭面前，對著沈淵清語氣軟了下來，求饒道，
“師父，這都是雪兒做的，跟大鍋沒有關系，若是那位師兄要追究，追究雪兒便是，不要責罰我大鍋。”
望著眼前少女的眸子已經蓋上了一層朦霧，沈淵清無奈笑罵，
“為師只是來了解下情況，你不必緊張。”
蕭淺雪愣了愣，隨即歪著腦袋小心翼翼問道，
“那……那位師兄不追究了？”
“咳咳……”
沈淵清尷尬地咳嗽一聲，
“據為師了解的情況，倒是并未追究，似乎還挺高興的，回去后大肆炫耀這條腿是被你給打斷的……”
秦昭：……
這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怕不是個受虐狂吧？
這就是仙女小師妹的特殊待遇？
媽的，他以前打斷別人一條腿，那可是整整被關了三個月的禁閉呢。
秦昭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道，
“師尊，此事畢竟是吾妹有錯在先，該給的賠償，弟子愿意承擔。”
“呵呵，你一個雜役弟子，有錢賠嗎？”
然而沈淵清卻意味深長地反問了一句，頓時讓秦昭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對方卻并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隨口道，
“好了，為師只是過來問問情況，沒有其他意思，爾等好生修煉，明年便是宗門大比，莫要懈怠，更不要給為師丟臉。”
說著又盛了一碗湯一飲而盡，轉身離去時意猶未盡地砸吧著嘴，
“沒想到還會下廚了，嗯……呵呵。”
最后一句話秦昭聽得不太清楚，也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他會下廚有什么稀奇嗎？
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
幾分鐘后。
就見蕭淺雪靠墻站著，搓著自己的褲腳拉攏著腦袋。
而秦昭則是一臉嚴肅地拿著竹鞭，
“為什么要打人？為兄沒有跟你說過，在這個地方，要低調做人嗎？”
蕭淺雪抿著嘴，淚水在眼珠子里打轉。
“說！”
秦昭語氣更加嚴厲。
“因為……因為……”
蕭淺雪越想越委屈，最后爆發出來，
“因為他們罵大鍋！說大鍋你是個廢物，沒有資格住在洞府里，還說……還說要暗中廢了你的靈根，讓你滾下山去！”
“小雪可以忍受別人欺負，但小雪忍不了他們欺負大鍋，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有我在的地方，誰也別想傷害我大鍋！”
“誰也不可以！！”
她越說越激動，委屈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然而這些話卻讓秦昭呆在了原地。
在他的印象中，蕭淺雪還是第一次這樣頂撞他。
看著眼前這個眼角掛著淚水神情卻異常倔強的少女，剛剛升起來的怒火一瞬間就化為了暖意。
這時蕭淺雪突然撲到了他懷里抱住了他，歇斯底里地放聲大哭，
“小雪就是喜歡大鍋，不管大鍋是什么身份，有沒有實力，小雪都喜歡大鍋，他們什么都不懂，就這樣詆毀大鍋，我不喜歡他們！所以我打斷了他的腿！”
聞言，秦昭手里的竹鞭緩緩放了下來，抬起手撫摸著少女的秀發，不知覺中也模糊了雙眼，
“傻娃兒，你才多大，懂什么是喜歡？”
然而此話一出，蕭淺雪的抽泣戛然而止。
片刻后，她將臉蛋埋在他的胸膛，用指甲死死抓著他的背一字一頓，
“大鍋！雪兒已經不是小孩，我們不是兄妹，雪兒也從未叫過你兄長。”
安靜！死寂！
秦昭手里的竹鞭緩緩落在地上，像是帶著心意的云彩落在了霓虹之間。
他的腦海中回蕩著當年從眾多圍剿的弟子中把蕭淺雪給搶了出來，后來隱居歸山，二人相依為命，哭過，鬧過，笑過，再到后來重回青云山。
他會在蕭淺雪生病時整宿照顧，蕭淺雪會在他忙碌時為他抹汗。
他會在想盡辦法在苦難中給蕭淺雪最好的，蕭淺雪會在苦難中偷偷從先生的袋子里拿一顆他最喜歡的粑兒糖。
這一路走來，當真只有兄妹之情？
秦昭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但他知道，他們不是親兄妹，蕭淺雪也知道。
二人相擁了很久，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秦昭緩緩松開了她，這一次他沒在像兄長一樣搭著她的肩膀，而是牽起了她的手，輕柔笑道，
“傻娃兒，以后做事，不可再向這般魯莽，即便沒有受傷，哭成這般花貓模樣，我也會難過。”
這也是他，第一次沒有以‘為兄’自稱。
蕭淺雪破涕為笑，抹著眼角的余淚，卻頭一次羞紅了臉蛋轉身，
“大鍋不可笑話我，我……我去給你收拾床鋪。”
望著少女那笨拙又慌張的模樣，秦昭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這似乎……是十幾年來第一次笑的如此釋懷。
晚間。
秦昭再一次問到白天的情況，卻從蕭淺雪的口中得知到了另外一個人的信息，
“其實當時雪兒只是嚇唬了一下他，并沒有想過要傷他，不過后來有一位師姐突然沖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把那位師兄給打了。”
“雪兒尋思著，反正打都打了，也不差這一下了，所以也就跟著她一起……”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后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嘴，眨巴著碩大的眼睛試探地看著秦昭。
秦昭有些無語，但也不好再繼續責備，當即問道，
“你知道那位師姐叫什么名字嗎？”
蕭淺雪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位師姐，好像是丹堂師祖的關門弟子……”
“丹堂……”
秦昭呢喃一聲，腦海里下意識浮現出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
是她？
“大鍋認識她嗎？”
蕭淺雪敏銳的心思捕捉到了秦昭的異樣。
秦昭回神笑著搖頭，
“我每日在爐房里做工，怎會認識這等人物？”
“好吧……”
蕭淺雪抿了抿嘴，隨后左顧右盼后從袋子里抓出來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東西，塞到了秦昭手里。
秦昭打開一看，竟是滿袋子的粑兒糖，
“這么多？你從哪來弄來的？”
蕭淺雪笑出了虎牙，
“雪兒特意拜托于師兄下山買的，大鍋，你可要慢慢吃呀，吃多了會牙疼的喲~”
……
“師尊，這是您讓丹堂那邊煉制的糖。”
玉玄宗內，弟子端著一個金帛戈碗，上面鋪滿了滿滿當當的糖果，送到了正在翻閱古籍的女子面前。
女子聽后放下了古籍，輕輕捻起了一顆塞進嘴里，眉頭卻微微蹙起，
“這次的比以前似乎要更苦了些。”
弟子恭敬低頭，
“都是按照師尊您的囑托所煉制的。”
聽完弟子的解釋，女子蹙起的秀眉漸漸舒展，
“嗯，我知道了，退下吧。”
弟子點了點頭，隨后便退出了大殿。
而另外一名跟隨的新人弟子卻好奇打聽，
“師姐，為何宗主要讓丹堂把糖給煉成苦的啊？”
師姐搖了搖頭，望著那殿上孤寂的倩影，嘆了口氣，
“或許師尊她在憶苦思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