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玦沉默了一下,只覺得這實在不是閨中女子聽到這等駭人聽聞的案件應有的反應。
他原以為,她會害怕。
他甚至想好了安撫她的話。
他說這些,不是為了讓她害怕,而是想讓她明白,自已什么都知道,也不想讓她蒙在鼓里,惶惶不安。
謝玦問道:“姜表妹不害怕?”
姜瑟瑟一臉莫名:“這有什么好害怕的?”
姜瑟瑟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微微帶著一絲吃驚還有迷茫地看著謝玦,這種事情,按理說謝玦是不該和她說的。
姜瑟瑟立刻明白了謝玦的用意,搖搖頭坦誠道:“我原本的確是擔心三公子,擔心此事會連累到大表哥,但大表哥說他過不了兩日就會回來,我就不擔心了。”
姜瑟瑟一臉認真地道:“我相信大表哥!”
姜瑟瑟完全不知道她此時的模樣有多……
因她生得極美,不是那種大家閨秀的溫婉清麗,而是那種艷光灼灼的傾國之姿。
那雙瀲滟的眸子里盛著純粹的篤定,艷色的眉眼間不見半分矯揉,反倒將那股明艷揉成了軟乎乎的真切,讓人生不出半分綺念,只覺得心頭被撞了下,溫溫的。
完全不吃阿諛奉承這套的謝玦,此刻聽著姜瑟瑟的話,心情莫名愉悅。
也明白了,為什么圣明如景元帝,會因為死了一個妃子就大開殺戒。
謝玦點點頭道:“好,那我繼續告訴你戲本子的事情。”
“如今玉和班憑這《白蛇傳》場場爆滿,回仙代這個名字,已經傳遍了京城戲坊,不少戲班都托人來求新戲本。”
姜瑟瑟眼睛瞬間亮了,艷色的眉眼間滿是雀躍,下意識就問:“那……我是不是能賺錢了?”
這話一出口姜瑟瑟就覺得自已略顯銅臭了,連忙委婉道,“我是說,這戲本受歡迎,玉和班會不會給些酬勞?”
姜瑟瑟骨子里還是現代社畜思維,覺得付出勞動就該有回報,寫戲本火了自然要談收益。
謝玦點頭道:“自然有。玉和班班主懂事,說以后每季都會將戲班盈利的一成送來,說是給回仙代先生的潤筆。”
姜瑟瑟聽有到一成,差點就要高興得蹦起來了,但還是按捺住了激動雀躍的心情,想也不想道:“此事全靠大表哥幫忙,我分給大表哥半成吧!”
沒有謝玦的幫忙,就算她寫的戲本子再好,戲班子也不會接受的。
這當然不是和錢過不去,而是純粹不想沾惹麻煩。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法則,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謝玦第一次聽到有人要給他分錢,微微一愣,抿唇道:“不必,我也沒做什么。”
他為她做的,其實遠不如為謝意華和謝玉嬌做的。
但是她眼里的感激并不是作假。
不知道為什么,謝玦心里反而有點不舒服。
“那瑟瑟就多謝大表哥成全了。”姜瑟瑟察言觀色,見謝玦都這么說了,也覺得自已那點錢可能在他面前就是九牛一毛,這樣一來,確實不太好意思給他分紅了。
就好像她賺五百塊,給身家過億的人分紅二百五,這多冒昧啊。
想了想,只能多給他做一些垃圾食品吃吃。
垃圾食品雖然沒什么營養,但是好吃啊。
姜瑟瑟一邊想,心里已經開始構思下一個戲本了。
但就在這時,一只蜜蜂忽然嗡嗡地,徑直朝她眼前飛來。
姜瑟瑟瞬間斂了所有思緒,艷色的臉上血色褪了幾分,下意識起身就要躲。
她一直很怕蜜蜂,怕蜜蜂蜇人。
小學的時候教室里飛進一只,她本來想趕到窗邊放生,反倒被蜇了,疼了好幾天。
因為剛剛兩人要談謝堯的案子,丫鬟們此刻都站在廊下稍遠些的地方。
此刻身邊連個能幫著驅趕的人都沒有。
此刻蜜蜂朝著自已飛過來,姜瑟瑟下意識地抱頭鼠竄,本能地往后猛退一步,想躲開那只蜜蜂,卻忘了自已起身,身后便是謝玦的座位方向。
謝玦也在看到蜜蜂的時候,第一時間起身了。
于是姜瑟瑟這一退,就徑直撞進了謝玦的懷里,后背緊緊抵著他的胸口。
謝玦完全沒料到姜瑟瑟退得這么急。
隔著薄薄的衣料,胸口傳來清晰的溫熱和柔軟,讓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謝玦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稍微退開一點距離,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手腕微翻,輕松將那只飛過來的蜜蜂倒扣著蓋在了石桌上。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廊下的幾個丫鬟只看得蜜蜂忽然飛過來,然后表姑娘就驚慌起身了,大公子也起身了。
青霜和疏桐臉色一變,剛要過去,就見那只蜜蜂已經被蓋在了茶杯里。
又見謝玦沒有吩咐她們的意思,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攔住了要上去的紅豆和綠萼,沖她們微微搖了搖頭。
謝玦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眉眼間不見絲毫波瀾,但胸口那處傳來的溫熱觸感,正一點點蔓延開來,讓他莫名有些心浮氣躁。
然后謝玦便轉頭去看姜瑟瑟,發現姜瑟瑟正懵懵地看著她。
姜瑟瑟此時看起來還活著,實則已經走了有一會了。
她剛剛的行為實在是太像故作驚慌,對他投懷送抱了!
鑒于原主有過前科,姜瑟瑟復活過來之后,立刻滿面通紅地要向謝玦解釋。
謝玦卻先開了口,道:“剛剛是我冒犯了,請表妹見諒。”
姜瑟瑟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謝玦會先和她道歉,明明是她……
但姜瑟瑟很快就反應過來,謝玦這么說,是在為她的面子考慮。
姜瑟瑟看著謝玦,感覺書里對他的描寫一下子都變得很遠,只有眼前這個人是真的,心里不禁生出感慨,怪不得皇帝那么喜歡他,以后嫁給他的姑娘真是有福了。
姜瑟瑟想了想,還是沖謝玦行了個禮,眉眼微垂:“方才,謝謝大表哥了。”
謝玦凝眸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