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我說了我不想來……非要我來……來了又不帶我玩……”
小姑娘抱著膝蓋，哭得梨花帶雨，
“我一個人……好害怕……天又黑了……”
“九九姑娘……唉……”
楊毅看著這哭成淚人的小姑娘，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這位九九姑娘每次下山，似乎都伴隨著不太美妙的回憶。
他柔聲道：“別怕，你若愿意，可以暫時跟著我們。只是我們如今魂晶也捉襟見肘，恐怕無法分潤于你。”
“真的可以嗎？”九九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中滿是驚喜，“謝謝楊大哥。我不要魂晶。只要……只要跟你們在一起，不讓我一個人就好。”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抓住了楊毅的袖角。
一個落單的、柔柔弱弱、身無魂晶的小姑娘，自然無人反對。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和楊毅是舊相識。
隊伍中多了這樣一位需要保護的成員，倒也為這肅殺的氛圍增添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初升的曦光刺破昊天鏡小靈境的天幕，卻驅不散彌漫在十一家幸存隊伍心頭的凝重。
長虛道長那宏大而漠然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宣告，響徹天地：
“諸位仙門弟子，今日乃仙門爭霸最終之日。現存隊伍之數……十一支。”
聲音消散，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靜。
山頂臨時營地，楊毅等人凝神細數。
“斬妖閣、崇法寺、三絕谷、洞玄門、玄月坊……”鄭鵬清冷的聲音不帶波瀾，指尖在虛空中虛點，“我們天機閣、萬化宗、墨仁宗，霧影宗、蓬萊、劍宗。十一家，十大仙門占其八。”
楊毅頷首。
仙門爭霸的殘酷淘洗，最終沉淀下的唯有真正的巨頭。
那些曾被視為黑馬的隊伍，連同強如樂山之輩，都已化作塵埃。
十大仙門的底蘊，在此刻顯露無疑。
“只需再淘汰一家。”楊毅的目光投向鄭鵬，語氣沉凝，“游戲便可終結。”
他此來，正是尋求合作。
“楊兄之意是？”鄭鵬目光深邃。
“如今，散落在外的隊伍，想必都已手握足夠魂晶，如同冬眠之蛇，深藏匿跡，靜待結束。”
楊毅剖析局勢，
“唯有我們兩大聯盟，麾下仙門眾多，魂晶缺口猶存。若僵持下去，最終淘汰的那一家，必在你我聯盟之中產生。無論誰出局，都非善果。”
這是赤裸裸的現實。
聯盟締結時的同仇敵愾，在資源匱乏的終局面前，將無可避免地滑向內斗的深淵。
“與其內耗，不如合力，再斬一家。”楊毅斬釘截鐵，“請鄭兄助我。”
“可！”鄭鵬應得干脆。
目標明確，行動迅疾。
兩家聯盟的精銳瞬間化作十數道流光，四散而去，如同撒開的大網，撲向鄭鵬星盤占卜所指的幾個模糊方位。
搜山。檢海。
此刻的搜尋，無異于大海撈針。
對手皆是天元翹楚，遁術精妙，藏匿有道。
強如鄭鵬，也只能窺得一絲天機軌跡。
這最后一天的“捉迷藏”，獵人與獵物的角色隨時可能互換。
楊毅能依仗的，是聯盟成員在巨大晉級壓力下仍未熄滅的斗志與信任。
若人心思變，如果覺得“淘汰殘廢楊毅”以足己用，才是真正的不歸路。
……
山頂營地，風聲嗚咽。
滅塵和尚推著楊毅的木質輪椅，立于視野開闊的崖邊，充當著最后的警戒與守望。
將楊毅獨留無人看護是冒險，讓滅塵這尊“人形佛寶”跟著去沖鋒陷陣更令人心憂——他那張嘴，在緊張時刻足以讓隊友分心崩潰。
留守，成了最優解。
“唉，真是讓人心焦啊……”
滅塵望著流光消失的天際，碎碎念的開關自動開啟，
“鄭鵬施主的占卜雖妙，可剩下的哪個不是成了精的老狐貍？
“蓬萊、霧隱、劍宗那幾個怪物……就算撞見了，指不定誰打誰呢。要我說，這最后一家得看天意。
“實在不行……小僧我就少吃一口吧？反正我們崇法寺上上屆也進過前十，雖然回去方丈肯定又要拍著桌子問我‘像話嗎像話嗎像話嗎’……”
楊毅閉目調息，看似平靜，內心卻如繃緊的弓弦。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壓下那份沉重：“但求天遂人愿。”
滅塵的嘴剛張開，一道熟悉的流云罡氣倏然自天際墜落，轟然砸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云氣散開，露出墨仁宗一行四人的身影。
為首者，正是玄墨文。
這位玄墨家的幼子，雖年輕，卻以遠超其兄長的修為與心機，成為墨仁宗此行的真正核心。
楊毅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迎向對方：“玄墨兄？何故折返？”
玄墨文臉上堆起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快步上前：
“楊兄，鄭兄所指方向一路搜尋無果，我等憂心楊兄安危，特回防守護。”
他語氣誠懇，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守護？”楊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重復著這個字眼，目光銳利如刀，似要穿透玄墨文的偽裝。
玄墨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掙扎片刻，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唉……楊兄明鑒。聯盟魂晶不足，若最后分配，我墨仁宗在十大仙門面前，幾無勝算。
“淘汰者，十有八九是我等……我不甘心。我要搏一把。”
“人之常情。”楊毅語調平淡，聽不出喜怒。
“若能尋得外敵，我等自當戮力同心。”玄墨文急忙補充，隨即又面露苦澀，“可這小靈境……三兩人一心潛藏，縱有鄭兄指引，亦如大海尋針。我等奔波半日，一無所獲。”
楊毅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住玄墨文，“所以，玄墨兄是打算拿我這個廢人開刀，提前結束？”
玄墨文牙關緊咬，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若待鄭兄與葛民華歸來，我斷無機會。楊兄，得罪了。此間事了，玄墨文必當負荊請罪。”
“仙門大會，各憑本事。輸贏勝負，不傷情誼。”楊毅淡然一笑，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之事。
“阿彌陀佛！”滅塵和尚一步踏前，魁梧的身軀如同山岳般擋在楊毅輪椅之前，佛號聲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滅塵大師。”玄墨文眉頭緊鎖，語帶焦躁，“崇法寺僅你一人。拼死護他，有何意義？你只需讓開，一切便可塵埃落定，你崇法寺亦可安然晉級。”
“玄墨施主，此言差矣。所謂佛曰……”滅塵雙手合十，寶相莊嚴，顯然準備開始長篇大論的佛法輸出。
“住口！”玄墨文深知這和尚一旦開講便沒完沒了，當下哪敢耽擱，厲聲斷喝：“動手。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