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K文明】。”
思博士來到程乞身邊，看著天空中那些巨大的運輸星艦，以及仿若納米機器人一般的生命，“這里是【靈川】，你可以理解為【文明之舟】唯一的宇宙貿易港口，它們在交易【K晶】。”
程乞側頭，“K晶？”
“你應該了解，【文明之舟】以光束武器見長。”
“甚至，這里的一切，都是基于強大的光束武器，才得以存在。”
思博士頓了頓，有些不甘心道：“光束武器的本質，就是能源的一種釋放形式，它是需要能源的，而能源，就是【K文明】出售給我們的【K晶】，是一種極為先進的壓縮能源。”
程乞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你們竟然沒有自已的能源科技？”
思博士抿著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程乞又問道：“那種彩色的石頭是你們的特產？【K文明】為什么要拿頂級的能源來換？”
“那是【老婆】。”
“什么？”
“就是一種墜毀在【文明之舟】上的隕石，根本沒有什么用。”
思博士無奈搖頭，“但對于【K文明】來說，它很珍貴。”
程乞猜測道：“老婆...說起來真奇怪...老婆內部是不是藏著什么神奇能量或物質，只有【K文明】才能開發利用。”
“對也不對。”
思博士凝視著遠空的【K文明】星艦，“你所看見的，就是它們的本體，并不是替身機器人，它是一種很高級的生命形態，得天獨厚，擁有強大的智慧，它們在幾千萬年前，就已經達到了9級文明水準，無論是家園改造，還是自身基因，更別說最基本生存需求，它們都已經解決了，完全不需要為了生存奔波，甚至可以永遠延續下去。”
“它們沒有到達頂級的文明，但它們卻不在追求科技等級的晉升。”
“而是開始追求...藝術。”
程乞愣愣，一字一句道：“藝...術...？！”
“是的。”
思博士點了點頭，“在【K文明】突破9級之后，它們放棄了科技，開始追求藝術。”
程乞看著遠空。
艦載平臺上，兩個【K文明】生物正在交流。
而它們的交流方式前所未見，它們互相面對面，胸口的銀色皮膚，像是水銀一般流動，而后像是顯示器一樣，分別浮現出了一幅抽象畫。
那畫...怎么說呢。
要多抽象就有多抽象。
其中一幅，像是有人用毛筆蘸了墨汁，胡亂甩出來的。
而另一幅，像是喝醉酒的醉漢，一口從嘴里嘔出來的。
“嘶...”
程乞曾經在垃圾地球，偶然間在一個博物館的廢墟中，撿到了一幅非常抽象的油畫。
注釋上寫著那是畫家馬克?羅斯科的《橙，紅，黃》，作為抽象藝術史上的里程碑，這幅畫曾經的成交價達到了1.2億美元。
但在程乞看來，那就是幾個不同顏色的方塊，不知道是否為真跡，后來被憨仔用來擦襠部機油了。
再之后。
程乞又在一本舊雜志上，看見了關于抽象派畫家的理解。
有人說，抽象派畫家就是典型的天才與瘋子一線之隔，他們在奇異的精神狀態下完成作品，已然觸及了某種高維度，畫作之中蘊藏大量信息，普通人只會覺得看不懂，內行人則能感受到奇異的精神共鳴，但若想真正讀懂，必須得突破維度。
此時。
遠空的兩名【K文明】生物，在沒有說一個字的前提下，僅憑觀看對方的作品，便完成了交流，巨大的運輸星艦下降，開始高效而有序的裝載貨物。
“它們那種充滿藝術溝通方式，可在瞬間傳遞大量信息，比我們這樣的對話，要高效幾萬倍。”
思博士道：“它們認為，現實是空虛的，而藝術沒有盡頭，是永恒的追求。”
“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不知道為什么，站在不遠處的火爆小子，忽然大笑起來，捂著肚子，前仰后合。
程乞一愣，“這小子有毛病，怎么一驚一乍的，他在嘲笑藝術嗎？”
“沒有。”
思博士道：“我五年收留了他，那時候他的潛意識出了些問題，基本的生理功能都出現了障礙，后來我幫他康復，但還是留下了一些后遺癥，他的思維，偶爾會慢半拍，比如5分鐘之前聽到的事，現在才會反應過來。”
程乞又是一愣，“5分鐘之前聽到的事？”
“哈哈哈！”
卻見火爆小子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程乞，“那家伙剛剛說的‘命運多舛’，說法真逗，哈哈哈！”
“...”
程乞抿了抿嘴，尬住了，好一個慢半拍！
“請你別介意。”
思博士替火爆小子開脫道：“他只是偶爾這樣。”
此時。
火爆小子的反應結束了，收起了笑容，看著程乞再次皺起了眉，一臉怒意。
程乞無視他，又看向思博士，問出問題之后，自已都覺得有些怪，“那【K文明】要【老婆】干什么呢？”
“當顏料。”
“顏料...畫畫的那種顏料？”
“是的。”
思博神情復雜，“它們說【老婆】具有獨一無二的美麗顏色，無法被取代。”
程乞怔然。
宇宙之大，無奇不有，再次大開眼界。
“是不是覺得很離奇？”
思博士深吸了一口氣道：“毫無價值的石頭、頂級的壓縮能源，我也對這種不平等的交換，深表疑慮，所以我公開發表聲明，反對這種【能源進口】模式。”
“然后我遭到了大量的質疑。”
“人們都說，【K文明】除了藝術之外，目空一切。”
“有很多活生生的例子。”
“比如，曾經有一個【K文明】生物，在我們這里，盯著一個小孩的尿漬看了半天，它認為尿漬的形狀很美，很具有藝術氣息，最后把那塊土壤裝裱起來，帶走了，并支付了50萬噸【K晶】。”
“在它們的心中，藝術大于一切。”
“并且，這種交換已經持續了500年，從沒出現過意外。”
“所以，它們沒有野心，沒有詭計，讓我收起那種自以為是的陰謀論。”
程乞聽聞，微微吸氣，“你還真別說，這些家伙還真的挺尊重藝術的。”
“后來，我閉嘴了。”
“將所有的精力，都聚焦在了能源技術上，只要我能研發出取代【K晶】的能源，那么所有的顧慮，也就都煙消云散了。”
“但是，我一直沒成功，對于整個【文明之舟】來說，能源技術都已經荒廢了太長時間。”
“我不但連續失敗，還制造出了很多災難。”
“看見外邊那些游行的人類嗎，他們每天都在譴責我，希望我趕緊下地獄。”
思博士看向程乞，雙目有些泛淚，“你說你要了解我，我有什么好了解的，我只是一個一敗涂地的老頭子而已，毀滅【文明之舟】？別開玩笑了，我什么都毀滅不了。”
“味更對了。”
“熟悉的感覺，看似不可能的原因...”
程乞微微仰頭，瞇起眼睛，腦中閃過所有的信息，“讓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