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類文明的足跡，已經遍布偌大星系。
政治體系、人文體系、社會體系以及經濟體系，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舊時代那些紛亂的貨幣消失了，人類文明通用的‘信用點’成為了唯一貨幣。
程乞難以想象。
自己手中，那些僅僅是經過了2次合成的非晶合金，竟然有那么高昂的價值。
也是。
材料科學與其他技術不同，每一次跨等級的進步，都是革命性的。
而且，材料科學是星際探索的重中之重。
23塊非晶合金，可以變現成460萬信用點！
直到現在，程乞還是感覺如夢似幻，一個靠撿垃圾為生的底層少年，忽然獲得了百萬級的財產。
這種沖擊力，甚至在某一段時間，讓程乞產生了人格分離。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但這是真的！
通過鬣狗‘贈予’的通訊器，程乞聯系了買家。
那個男人自稱漠，是居住在其他星球的高等人類，他的目的是收購高價值合金，至于賣家是誰，他完全不在乎。
這個男人的話語沒有什么情感，但話語用詞頗為禮貌。
他們約定在夜幕降臨后的9點鐘見面。
漠會駕駛飛行器降落在地球，交易過程中，他希望盡量掩人耳目。
此時是傍晚5點。
太陽躲在地球骯臟的大氣層之后，光線微弱，像是一根快要熄滅的蠟燭。
吭哧、吭哧——
憨仔扛著一個巨大的保險箱，一步一個深深的腳印，回到了窩棚前。
程乞瞇眼看了看，露出一抹笑意。
憨仔肩頭上扛著的，是鬣狗盧克辦公室內的那臺2.2噸保險箱，之前程乞在戰斗時，將保險箱當做武器，扔飛了出去。
“你莫得那個勤儉持家的本事。”
憨仔將笨重保險箱重重的放在地面上，“到頭來還是要靠我噻！”
程乞無奈一笑。
怪不得之前自己與打手戰斗時，沒見到憨仔的影子，原來這家伙，出去偷人家的保險箱了。
憨仔似乎猜出了程乞心中所想，豎起一根機械手指道：“我這哪是偷喲，我這是撿的渣渣！”
“對，既然被人‘扔’了。”
“那就是垃圾。”
程乞與憨仔蛇鼠一窩，迅速達成共識。
嗤——
熾盛的白色火焰形成尖錐。
憨仔調動出金屬切割槍，開始一寸寸切開鬣狗的保險柜。
“哎嘿嘿...”
“哎嘿嘿...”
程乞和憨仔都在做著擦口水的動作。
轟隆。
保險柜大門直挺挺倒地。
憨仔的機械手臂伸了進去，隨即捏出一包一包的物品。
“居然是無污染的天然礦泉兒水，才剛剛過期了2年！”
“仙人板板！”
“還有鎖鮮天然牛肉，僅僅過期了1年！”
“我的媽耶！”
“居然還有兩顆蘋果！”
程乞也有些意外，鬣狗的保險柜內，居然是一些食品。
但程乞又完全能夠理解，在如今這遍布垃圾，充滿了核污染，化學品污染的地球上，這些食物非常珍貴，甚至非常奢侈。
地球上已經沒有農作物了，僅存的動物也都發生了畸形變異。
拾荒者們基本都是靠劣質能量液生存。
篝火微微跳動，照亮窩棚前的狹小區域。
過期1年的天然牛肉被烤的金黃焦香，嗞嗞冒油。
程乞先干了一口過期兩年的礦泉水，那味道清澈到爆炸。
他又抓起牛肉一口咬下，天然的肉質被輕輕撕扯，濃郁的香氣在口中擴散開來，油脂充斥在齒間，又為這牛肉增添了一絲爽滑，炭火的獨特香味也完美的融在其中。
至少有5年了，程乞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三大塊牛肉下肚，程乞幾乎淚流滿面。
——這哪里是人吃的東西，有點太好吃了吧！？
此時。
頭上戴著一頂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廚師帽的憨仔，端著一個缺角的鋁制托盤，緩緩來到程乞身邊。
“不管啷個說嘛，我的身份好歹也是一臺保姆機器人噻。”
卻見憨仔手中的托盤上，一個新鮮的蘋果，已經被它完整的削了皮，此時果肉裸露，色澤淡黃，清香撲鼻。
“憨仔，這是不是有點浪費啊？”
程乞撓了撓頭。
“當當當！”
憨仔又從身后拿出另一個托盤，中央是一團盤踞在一起的蘋果皮，“我咋個可能浪費嘛，你可以先吃蘋果再吃皮，或者先吃皮再吃蘋果，要不得的話，你把蘋果和皮一起吃！”
程乞抿了抿嘴，“好好好，我謝謝你。”
飯后水果結束。
程乞與憨仔仰面躺在窩棚頂端，雖然看不見星辰，但僅僅是仰望天空，也莫名覺得心胸開闊。
“要是以后，每天都有肉和水果吃就好了，那應該就是所謂的高等人吧。”
“心放坦點兒，遲早都有噻！”
程乞的手邊，放著一個黑色的科技盒子。
這也是鬣狗保險箱的內的物品，但它已經損壞了，暫時不知道它的功能。
盒子的外表，只有一個標識，那是一個標準的圓圈，中央點著一個小小的白點。
“我已經進入地球大氣層。”
專用通訊器內，傳來漠聲音，“2分鐘之后，我將著陸。”
程乞看向北側天空，一個朦朧的光點，微微閃爍了一瞬，隨即徹底隱匿。
那是漠的飛行器，降落地點是酒吧街附近。
程乞起身，換上了一副鄭重的神色，“希望交易順利。”
卻是在5分鐘之后。
通訊器里再次傳來漠的聲音，“程乞先生，非常抱歉，雖然我已經降落，但臨時被瑣事耽誤，我們見面的時間推遲20分鐘，交易地點不變。”
“瑣事？”
程乞皺起眉頭，“難道要為鬣狗復仇？”
剛剛，程乞還在通訊器內，聽到了一些難以描述的奇怪聲音。
程乞不會選擇坐以待斃。
而是與憨仔一起，趁著月色，向著交易地點摸索而去。
在距離酒吧街，大約兩公里的一處荒僻位置，程乞看見了那架小型飛行器，它靈活輕便，充滿了科技感，與四周的景象格格不入。
程乞沒有貿然現身。
而是躲在一處垃圾堆后側，瞇眼觀察著。
小型飛行器的艙門是開啟狀態。
當程乞看見機艙內的景象時，整個人一頓，陷入了呆滯。
他看見了西裝革履的漠。
還有一襲紅裙的荷娜。
“只要你想。”
“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
此時，她摟著漠的脖子，舔舐著漠的臉頰 ，神情迷亂，美麗的眸子中盡是嫵媚，情到深處，她嘴角勾起，飄飄欲仙。
而享受著如此艷福的漠，臉上卻沒有什么太多的表情。
“小姐，我希望你停止。”
“這是我最大的限度了。”
漠掰開荷娜像是章魚一般盤踞在脖子上的手臂，將荷娜向外推了推。
臉上的潮紅還沒有褪去，隨即被重重的失落所占據。
荷娜身軀依靠著墻壁，隨即有些癱軟的滑落面，看著漠緩緩走下飛行器，表情漸漸凝固。
漠轉身來到垃圾堆后側，整理了一下西裝，直面程乞。
此時的程乞整個人如雕塑一般，“你認識荷娜？”
漠搖了搖頭，“不認識。”
程乞有些吃驚 ，“那你們...”
漠昂了昂頭，“我降落到這里的時候，那個女人似乎發現了我的飛行器，于是她主動上前，提出了那樣的請求，甚至還帶著哀求。”
程乞瞪大了雙眼，“怎么可能？”
“很正常。”
漠無奈的笑了笑，“我的基因等級是D，她...你口中的何娜，她的基因是E，她想培育一個高等級基因后代，而后母憑子貴，離開這里。”
程乞看著漠的瞳孔，他的瞳孔中，有三道華麗的藍色光圈。
D級基因...
程乞心中的感覺無法訴說。
荷娜明明擁有獨立的價值觀，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蓮花。
漠又道：“我遇到過很多這樣的情況，但這個女人當時哭的梨花帶雨，抱著我的身子不松手。”
程乞的眼睛睜了睜。
沒錯，拾荒者們的基因都很劣質。
也是因為如此，地球在無形之中，被某些人施加了‘天空禁制’，目的就是不希望這里的劣質基因走出地球，污染整個人類文明。
因此，這里是拾荒者的牢籠。
而每個拾荒者心中都有一份幻想，那就是走出地球，融入真正的人類文明。
“可荷娜她...”
程乞有些迷茫，她的內心居然也是這樣，她會高冷的拒絕所有拾荒者，反而愿意跟一個素未謀面的高等基因者，不分時間，不分地點的...做出那樣的事情。
她曾經在酒吧街，整天凝望天空。
程乞原本以為，那時候的荷娜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卻沒想，她就是在等，等待高等基因者的降臨。
那朵高傲的紅玫瑰，在高等基因者面前，卑賤的像是一條母狗。
“看你的樣子，似乎很吃驚？”
漠歪歪頭，饒有興致道：“你從來沒見過高等基因的世界吧，你以為我趁人之虛，占了什么便宜嗎？實話告訴你，那姑娘的姿色，在高等基因的世界里，非常平庸。”
漠竟是安慰的拍了拍程乞的肩頭，“只要人類存在，那么階級就會存在，你這么年輕，還有機會，不要拘泥于眼前，廣闊的宇宙，超乎你的想象。”
程乞的內心發生了變化。
這個十八歲的懵懂少年，今天上了一堂終生難忘的課。
呼——！
程乞顫抖的呼了一口，面色漸漸變得堅定，一股腦的掏出了23塊非晶合金。
關于高熵合金，程乞決定暫時隱藏，至少要在與漠順利的完成一次交易之后，他才會考慮展示。
“相較于拾荒者來說，你確實非同凡響。”
漠的靜靜的點了點頭，眼神閃爍的凝視著非晶合金，卻沒有追問任何來源方面的問題，“這些合金的價值很高，你要什么，信用點，還是其他什么物品。”
程乞握了握拳，一寸寸的抬起頭顱，“我要置換基因催化藥劑，最廉價，最基礎的型號，能換多少，就換多少，來者不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