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著黑色的雪，像無數把細碎的刀片，在荒原上刮出凄厲的哨音。
這里是北涼城以北三千里，生靈禁區――萬妖窟。
與其說是“窟”，不如說是一道橫亙在大地上的巨大傷疤。
地面在這里驟然塌陷，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峽谷，偶爾有巨大的黑影在霧氣中掠過，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前……前輩，到了。”
李長生站在懸崖邊，臉色比地上的雪還要白。
他手里的折扇早就收起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極品避毒玉佩，死死攥在手里，指節都在發青。
“這就是萬妖窟？”
林寒站在他身旁，赤著腳，身上的麻布衣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用任何靈力護體，任由那些足以腐蝕金石的毒風吹打在灰白色的皮膚上。
“吸――”
林寒深吸了一口氣，鼻翼劇烈聳動。
那一刻，李長生驚恐地看到，前方那片濃稠的毒瘴竟然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順著林寒的鼻孔鉆了進去。
“咳咳。”
林寒拍了拍胸口，臉上露出一絲嫌棄。
“有點嗆，像放久了的酸菜缸。”
他轉過頭，看著手里那塊從趙家寶庫里翻出來的灰色骨片。
此刻，這塊骨片正在微微發燙，上面那些扭曲的符文像活過來一樣蠕動著，指向深淵的最深處。
“確實是這兒。”林寒把骨片塞回懷里，舔了舔嘴唇，“那種讓人作嘔的‘家鄉味’，錯不了。”
“前輩，咱們……真要下去？”李長生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據記載，這外圍就有三大妖王鎮守，都是筑基大圓滿甚至半步金丹的狠角色。特別是那頭‘金翅雷鵬’，速度極快，曾在金丹修士手下逃生……”
“鳥？”
林寒的眼睛亮了。
“我就喜歡吃帶翅膀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半只腳懸空。
“走，下去看看這只鳥是紅燒還是清蒸。”
“轟！”
沒有絲毫猶豫，林寒直接跳了下去。
李長生看著那個極速墜落的黑點，咬了咬牙，祭出一件飛行法寶，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上了賊船，現在想下船，唯一的下場就是變成這萬妖窟里的肥料。
……
下墜。
耳邊的風聲從呼嘯變成尖嘯。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毒瘴越來越濃。
視線所及，盡是怪石嶙峋的峭壁，上面掛滿了不知名生物的骸骨，有些甚至還在微微抽搐。
“嘎！”
就在兩人下潛了約莫兩千丈時，一聲穿金裂石的禽鳴驟然炸響。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閃電撕裂了墨綠色的毒霧。
那是一頭翼展足有二十丈的巨禽，通體覆蓋著金色的翎羽，每一根羽毛上都跳動著狂暴的雷弧。
它的爪子像鐵鉤一樣鋒利，帶著撕裂虛空的惡風，對著正在下墜的林寒當頭抓來！
金翅雷鵬！
萬妖窟外圍三大霸主之一，空中殺神！
“小心！”李長生在后方驚呼。
在空中無處借力，面對這種擁有極速的飛行妖獸，簡直就是活靶子。
然而，林寒笑了。
他在空中強行扭腰，并沒有躲避那對足以抓碎山巖的利爪，反而張開了雙臂，胸膛大開。
“外賣到了。”
林寒的聲音在風中有些失真。
“轟隆！”
金翅雷鵬的利爪狠狠抓在了林寒的胸口。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林寒那灰白色的皮膚上，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印。
“什……什么？”
金翅雷鵬那雙銳利的鷹眼里閃過一絲人性化的錯愕。
它這一爪，就算是同階妖獸也要開膛破肚，這個人族蟲子竟然硬抗下來了？
“爪子挺利，可惜沒勁。”
林寒趁著這一抓的慣性，雙手猛地合攏，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雷鵬的一雙爪子。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給我……下來！”
嗡！
魔種逆轉，千鈞墜！
林寒的身體驟然變得比山岳還要沉重。
金翅雷鵬發出一聲驚恐的悲鳴，拼命扇動翅膀想要升空，但那股下墜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議，直接拽著它像一顆金色的流星，狠狠砸向深淵底部。
“嘭！”
一聲巨響。
地面塌陷，碎石飛濺。
金翅雷鵬被狠狠摜在地上，砸出了一個直徑百丈的大坑。
它渾身的骨頭斷了七七八八，金色的羽毛漫天飛舞。
還沒等它掙扎著爬起來，一只大腳已經踩在了它的腦袋上。
“別動。”
林寒彎下腰，伸手拔了一根帶著雷弧的翎羽，放進嘴里剔了剔牙。
“這毛有點扎嘴，看來得拔了毛再吃。”
金翅雷鵬眼中滿是絕望與屈辱。
它是天空的霸主，何曾受過這種待遇？
“吼！大膽狂徒！竟敢傷我二弟！”
“嘶嘶――不知死活的人類，我要吸干你的腦髓！”
就在這時，兩道恐怖的氣息從左右兩側的洞穴中沖出。
左邊是一頭渾身長滿黑毛、高達三丈的魔猿，手里提著一根白骨大棒；右邊是一條通體赤紅、長著三顆腦袋的巨蟒。
搬山魔猿，三首赤練蛇。
另外兩大妖王到了。
三大妖王齊聚，這陣容足以橫掃北涼城任何一個家族。
隨后趕到的李長生看到這一幕，腿都軟了。
完了，這是捅了馬蜂窩了！
“三個？”
林寒踩著雷鵬的腦袋，抬頭看著那兩個氣勢洶洶沖過來的大家伙。
他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咽了一口唾沫。
“太好了。”
林寒擦了擦嘴角溢出的口水，眼中的紅光瞬間暴漲，將原本全黑的眸子染成了一片血海。
“本來還怕一只鳥不夠塞牙縫。”
他腳下發力。
“咔嚓！”
金翅身體被踩碎。
林寒抓起雷鵬那還在抽搐的尸體，當做兵器，對著沖在最前面的搬山魔猿狠狠掄了過去。
“現在……”
“湊齊一鍋亂燉了。”
轟！
巨大的鳥尸與白骨大棒撞在一起，爆出一團血霧。
林寒的身影穿透血霧，瞬間出現在魔猿面前。
“猴腦好像挺補的。”
他伸出手，五指如鉤，直接插進了魔猿堅硬如鐵的頭蓋骨。
“嗷！”
魔猿慘叫。
但慘叫聲只持續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一刻鐘后。
深淵底部重新恢復了死寂。
地上只剩下三具干癟的皮囊，和一地破碎的骨頭。
林寒盤坐在一塊干凈的大石頭上，手里拿著三顆顏色各異的妖丹。
一顆金色的雷屬性，一顆土黃色的力屬性，一顆赤紅的火毒屬性。
“嘎嘣、嘎嘣、嘎嘣。”
他像吃糖豆一樣，把三顆筑基大圓滿的妖丹扔進嘴里，嚼碎咽下。
“嗝。”
林寒打了個飽嗝，身上灰白色的皮膚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光澤。
體內的魔種終于不再是那種饑餓的干癟狀態，而是微微鼓脹起來，散發出一股滿足的波動。
假丹境。
只差一線，肉身就能重回金丹。
“李少主。”
林寒轉過頭，看向那個縮在角落里、已經徹底懷疑人生的李長生。
“這地方不錯，食材新鮮，送餐速度也快。”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目光投向深淵的最深處。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石門，門上刻著那個熟悉的獨眼圖騰。
而他懷里的那塊骨片，此刻燙得像塊烙鐵。
“不過，這幾道前菜吃完了。”
林寒走到石門前，抬起腳。
“該讓那個躲在后面請客的主人……出來買單了。”
轟！
他一腳踹在石門上。
厚重的萬鈞石門轟然炸裂，露出了一條通往地底更深處的、布滿暗紅色肉壁的通道。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帶著“上界”氣息的腥風，撲面而來。
“歡迎光臨。”
一道蒼老而陰冷的聲音，從通道深處傳來。
“來自……天上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