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進入射程，陳長生突然一撥馬頭，大黑馬繞著城墻跑了起來。
陳長生又不是傻瓜，一看城上的架勢，就知道這幫人想要干什么。
弓弩大張，全都對著自己，這要是還蒙著頭往前沖，那就真成傻逼了。
因為北虜主要在北門一帶活動，所以王元啟和吳貌才全都站在北門上面，陳長生自然來的也是北門。
不過，鑒于對方很不友好，陳長生就騎馬繞去了東城。
到了東城一看，陳長生沒有停留，繼續奔向南城。
大文朝的軍隊大致分為兩種，用來屯田的衛所軍，還有用來戰斗的雇傭軍，分別稱為世兵制和募兵制。
千戶王元啟率領的就是衛所軍，游擊吳貌才率領的就是雇傭軍。
衛所軍的來源基本都是軍戶，雇傭軍的兵源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
朝廷發軍餉，干到一定時間還能退役回家。
衛所軍就不行了，一直到老得干不動為止，世世代代都是軍戶。
雇傭軍和衛所軍，穿的衣裳多少有些不同，軍中的官職也不太一樣。
衛所軍一般是正軍，小旗，總旗，試百戶，百戶，千戶之類。
雇傭軍一般是普通士兵，伍長，什長，隊長，哨長，把總，千總，游擊，副將，總兵之類。
通過觀察，陳長生發現，南北兩門是千戶王元啟的衛所軍把守。
東西兩門是游擊吳貌才的雇傭軍守城。
到了南門，這里基本都是衛所軍，陳長生拎著兩顆北虜斥候的人頭，遠遠對著城上晃了起來。
距離太遠，城上的人只看到陳長生拎的是人頭，根本就聽不見他在喊什么，也看不清人頭長什么樣子。
好吧，其實陳長生根本就沒有說話，知道喊了城上也不可能聽見。
現實不是影視劇，雙方大將嗷嗷亂叫，在戰場上對著罵大街，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規模的戰爭，戰場可能綿延幾十上百里。
即便是一城一寨的攻防戰，雙方部隊也會拉開足夠的距離。
……
守南門的是副千戶馬則凱，準備派人下去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戰場局勢風云變幻，將領一般不會錯過任何一條信息。
哪怕明知道可能有詐，也會派人弄清楚。
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上，一個小兵的死活，真的算不了什么。
就像兩軍對峙的時候互相派使者一樣，去的時候，使者就沒打算活著回來。
戰爭就是這么殘酷，和勝利比起來，幾個，乃至幾十個軍士的性命，真的不值一提！
誰知，還不等馬則凱派人下城，千戶王元啟和游擊吳貌才就過來了。
“馬副千戶，你想干什么？”
馬則凱一頭霧水，這倆家伙不在自己的防區，跑到自己這邊干什么？
“城外來了一個小旗，好像有什么事情，我準備派人過去瞧瞧！”
“哼！”
吳貌才一聲冷哼：“馬副千戶，萬一來人是北虜的奸細，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馬則凱莫名其妙，嚴重懷疑吳貌才是故意找事。
沒錯，你是游擊，你的官職大，可是，按照大文朝的規定，老子就是不聽你的，你又能拿老子如何？
文朝軍隊采取大小相制的原則，高級將領名義上對下級將領有管轄權，其實不然。
比如吳貌才這個游擊將軍，獨立率領2000軍隊，名義上歸副總兵，總兵管理，實際上完全不用聽他們的調遣。
只有到了戰爭的時候，接到朝廷的命令，游擊副將之類才會歸總兵統一指揮。
即便如此，總兵也不能為所欲為，通常多個將官集中起來作戰的時候，朝廷都會派文官當統帥，還會派太監當監軍。
說白了，武將根本就沒有什么權力，總兵也命令不動副將、游擊這些獨立領軍的軍官。
“吳將軍，即便是北虜奸細，我派人過去問問也沒有什么大礙吧？”
“你……”
被一個副千戶頂撞，吳貌才差一點就拔刀砍人。
“萬一北虜奸細說了什么謠言，動搖了軍心，你負得起責嗎？”
馬則凱微微一笑：“吳將軍，這也不難，不管對方說什么，我都不讓別人知道，不就行了嗎？”
“你……”
吳貌才氣得鼻子都歪了。
一個小小的副千戶，竟敢公然頂撞自己，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王千戶，你就是這樣管教下屬的？”
被吳貌才指著鼻子數落，王元啟也來了脾氣。
馬則凱的表現，讓王元啟感覺臉上有些火辣辣的。
自己光想著不擔責任了，怎么就沒想到像馬則凱一樣派個人去問清楚。
好吧，不是王元啟想不到，是他壓根就沒把一個小旗當回事。
在王元啟看來，為了一個小旗，得罪吳貌才這個游擊，實在有些得不償失。
尤其是在北虜大舉來犯的關鍵時刻，得罪了吳貌才，萬一給自己下絆子怎么辦？
不過，馬則凱既然已經把吳貌才的面子撅回去了，王元啟也就沒了退路。
幫著外人訓斥自己的副千戶，傳出去以后還怎么服眾！
“吳將軍，馬副千戶說的沒錯，無非就是派個人問問而已，用不著上綱上線，你說呢？”
“哼！”
吳貌才也覺得自己有些丟人，為了一個小旗，和王元啟、馬則凱爭執有些不值。
南門不是自己的防區，過于強勢影響不好。
見吳貌才縮回去了，王元啟朝馬則凱點了點頭：
“馬副千戶，按照你的意思辦吧！”
“是！”
馬則凱答應一聲，讓人用籮筐把一個小兵放了下去。
小兵苦著臉，一步一步向陳長生走去。
明知道自己很可能再也回不來了，這段路還必須走到頭。
沒辦法，誰讓自己是一個小兵，城里還有自己的家人。
聽上官的命令，有可能會死。
不聽上官的命令，馬上就死。
孰輕孰重，是個人都知道該怎么選擇。
陳長生絲毫都不著急，只要北虜前鋒不靠近，他就有的是耐心。
馬則凱派來的小兵可能也害怕北虜攔截自己，很快就開始撒腿狂奔，距離陳長生還有幾十米，就顫抖著喊了起來：
“小旗……大人，你有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