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氣得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腦門：“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難道我真會把你怎么樣嗎？！”
她磨著銀牙瞪著他：“明知道自己錯了，還是死不悔改的樣子，連一句對不起都不愿意說嗎？”
路明非耷拉著腦袋，小聲道：“我不想說對不起，我想對得起你……”
這副矛盾的真誠模樣讓夏彌既是好氣又好笑，她不由自主就開始心軟了，質問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芬格爾倒抽了一口冷氣，他這師弟真是精神控制的一把好手，僅用一句話就把局勢扭轉了過來。
但你要說他是故意的，又不太像。
畢竟這左右腦互搏的樣子實在不像演的。
“那你倒是做點對得起我的事啊……”夏彌捂著額頭，感覺自己像個無能的妻子。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想為自己做過的事找什么理由或者借口，雖然錯得無可救藥，但我不打算再改了……”
芬格爾驚了，路明非這是瘋了？！形勢明明一片大好，隨便說幾句甜言蜜語哄騙一下夏彌，這事不就過去了嗎？他怎么突然就自爆了，這是要跟夏彌攤牌了是嗎？
完蛋了，他心想，師弟啊師弟，為父只是想讓你后宮起火，你怎么自己往火上澆油。
夏彌瞇著眼，見面以來第一次用冷淡的語氣跟他說話：“我聽不懂你想說什么。”
芬格爾提起的心又放下了一點，夏彌師妹還是念舊情的，給了他臺階下，只要師弟不傻，順驢下坡——
路明非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我是想說，如果可以，我想滿足自己的貪婪和獨占欲——”
“那我呢？”夏彌打斷了他。
她面無表情道：“你要我去跟她們——那些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人分享你嗎？”
“楚子涵能接受這一切，是因為在你心里，最愛的永遠是她。”
夏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心里面全部都是你，但從你那里得到的卻是不知道多少分之一……”
她一字一頓道：“這公平嗎？”
路明非五指插入頭發里，一遍又一遍薅上去，又一遍遍梳下來。
壓抑的氣氛讓芬格爾有些瑟瑟發抖，藤原勘助一開始就走了，還把周圍清空了，現在觀眾席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倒是想跑，但兩條腿邁不開。
過了大約一分鐘，路明非終于開口說話，他臉上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苦笑，嗓音有些沙啞：“我本來以為，無論這件事有多艱難，我都有說服你的決心，沒想到，在第一步就動搖了……”
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堅決起來：“夏彌，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想和你，或者和師姐，又或者和某一個喜歡我我也喜歡的女孩子一起共度余生，我不奢求太多，只要這樣我就滿足了。”
“但是，事情總是不會像我期望的那樣順利，我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這兩種人生我都不喜歡……”
“可是現在，如果讓我放棄這樣的人生，我做不到。”路明非平靜道。
夏彌就這樣怔怔看著他，什么也沒說。
半晌，她轉身要走。
路明非抓住了她的手，阻止她離開。
夏彌低聲道：“放開。”
路明非沒聽她的話，反而握得更緊了些，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夏彌并不掙扎，她像累極了一樣，細削的肩膀輕輕垮下去一點，聲音輕得像羽毛：“已經夠了吧，我知道你很為難，我走了，對大家都好。”
路明非嘶啞著問道：“你去哪里？”
“回BJ，再怎么樣，我也是龍王耶夢加得，總不會沒地方去的。”夏彌語氣輕松。
“去做什么？”路明非死死握住了她的手。
夏彌輕輕笑了起來：“給你守一輩子寡，直到我死為止。”
路明非沉默了。
夏彌也安靜等待著。
時間緩緩流逝，無法解決問題的沉默終歸是要結束的。
低聲下氣的請求從年輕的男孩口中說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夏彌心上：“能不能不要走，我求你了……”
夏彌一瞬間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盈滿了怒火的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驟然亮起：“你以為自己是誰！你把自己的尊嚴當成什么了？！這世上哪有向別人祈求的皇帝！”
路明非反倒是笑了起來：“我想要夏彌陪在我身邊，永永遠遠，可是我沒什么東西能留住你，連足夠份量的愛都給不出，我想，至少我的尊嚴還有一點價值……”
“我就算真當了皇帝，大概也就是周幽王或者紂王那樣的，愛美人勝過江山。”他微笑著。
夏彌撲到他肩上。
路明非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站穩。然后他感覺到肩頭的布料迅速濕了一小塊——溫熱的眼淚透過衣料滲到皮膚上。
夏彌的眼淚掉得很兇，卻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肩膀輕微的抽動和壓抑的吸氣聲泄露了她的情緒。她攥緊了他后背的衣服，布料在她指間皺得不成樣子。
“混蛋，人渣，蠢蛋！”她抽泣著罵他，每個詞都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毫無威懾力，反倒像委屈的控訴。
“我一點都不想走，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我也不要你求我，你就騙騙我，說幾句我愛聽的話，把我哄開心了不行嗎？”夏彌掉著眼淚抽噎著埋怨他。
路明非把夏彌整個抱進懷里，手臂環過她單薄的背脊，像哄寶寶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都是我的錯，你咬我兩口，消消氣……”
夏彌在他肩上用力搖頭：“不要！”
她俏臉眷戀地蹭著路明非：“你特別特別好，我喜歡你，我一點都不生氣。”
路明非怔了一下。
下一秒，還在奇怪夏彌怎么突然變得這么直接的他，看見她說完這話，連耳垂都紅透了，那抹紅色從耳根蔓延到白皙的脖頸，這才明白她也是強忍著害羞才說出口。
“嗯，我也喜歡你，特別喜歡。”路明非嘴角微微上揚。
夏彌抬起頭，眨著沾滿淚珠的長長睫毛，張口，又閉上，反復幾次，才終于說出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也想求你一件事……”
“誒誒誒？！”路明非震驚了。
夏彌臉紅了，她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奶貓，兇巴巴地瞪他，可惜泛紅的眼眶和濕漉漉的眼睛讓這兇狠打了對折：“就許你求我，不準我求你嗎？！”
不管路明非怎么想，夏彌用求這個字的理由也只有一個——為了和他扯平，如果雙方都說了，就等于都沒說。
路明非深呼吸了一下，將心底洶涌的情緒平復下去。
“你說。”
夏彌沒有立刻說出來，她濕漉漉的眸子直直注視著路明非的眼睛，好一會兒，才帶著點從未有過的哀求的意味說道：“答應我，永遠別再說求這個字，無論對誰，哪怕是楚子涵，好嗎？”
路明非有些恍惚：“……我答應你……”
他幾乎是下意識說道：“求婚的時候也不能說嗎？”
聽完全程，早就已經躺在地上裝死，祈禱兩個人沒發現他還活著的芬格爾嘴角猛地一抽。
尼瑪的，重婚是犯法的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