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古族，祖地深處。
這是一片獨立于大千世界之外的古老空間，蒼穹之上懸掛著黑白二色的日月，大地流淌著宛如液態靈光的長河，空氣中彌漫著萬古不朽的蒼茫氣息。
一座座巍峨磅礴、風格古樸的巨型宮殿星羅棋布，其中最核心處，是一座通體猶如不朽神金澆筑、高達萬丈的摩訶祖殿。
此刻，祖殿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摩訶天臉色依舊殘留著幾分蒼白與不正常的潮紅，氣息也比離開萬古城時虛弱了許多，顯然不僅受了墨羽威壓的震懾，強行抗衡更是帶來了不輕的內傷。
他立于殿中，下方是摩訶古族眾多氣息強悍的長老、宿老，每一位至少都是仙品天至尊，其中幾位更是達到了圣品層次。
所有人的臉色都陰沉得可怕，眼神中交織著憤怒、屈辱、不甘，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族長，那墨羽當真如此強橫？連您都……”一位頭發宛如白色火焰燃燒的圣品初期長老忍不住開口，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摩訶天沉默了片刻，緩緩閉上眼，似乎還能感受到那如同整個雷霆宇宙碾壓而來的無邊威壓，以及那枚混沌雷球帶來的、直透靈魂的死亡寒意。
他沙啞著聲音道：“深不可測……其境界，恐已非尋常圣品二字可以形容，他對雷霆大道的掌控，堪稱大千世界第一人，即便是秦天，不死之主，真龍帝這等強者，也不過如此。
在他面前，我，乃至整個摩訶古族……毫無勝算。”
“深不可測，毫無勝算？！”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雖說早在先前與浮屠古族聯姻時，摩訶天與摩訶古族便在墨羽手上吃了大虧，但那時的墨羽不過剛晉級圣品天至尊而已，雖說已然在大千世界嶄露頭角，但真論起來，摩訶古族還真不一定怕了他。
但誰都沒想到，短短數年，墨羽的實力竟突飛猛進至此。
若墨羽真已與秦天，不死之主站在同一層次，那其地位與威脅，將截然不同！
“萬古不朽身涉及重大，難道我摩訶古族傳承萬古，今日就要咽下這奇恥大辱不成？！”
另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的圣品初期宿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堅硬的扶手上頓時布滿裂痕。
“萬古不朽身，本是我族囊中之物，卻被那墨羽蠻橫奪走！甚至……甚至族長您還被迫賠償……”說到此處，老者聲音都在顫抖，那是極致的憤怒與憋屈。
“是啊！族長，此仇不報，我摩訶古族還有何顏面位列五大古族？！”
“那墨羽再強，也不過一人！我族底蘊深厚，傾全族之力，未必不能……”
群情激憤，諸多長老宿老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紛紛請戰。
“夠了！”摩訶天猛地睜開眼，一聲低喝，蘊含著族長的威嚴與一絲疲憊，暫時壓下了殿內的嘈雜。
他環視眾人，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憤怒、或悲痛、或不甘的臉，最終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與無奈。
“傾全族之力？你們以為，我族與那墨羽之間，僅僅是個人恩怨與一具法身之爭嗎？”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墨羽乃大千宮正式冊封的東方鎮守使，權柄極重，更與武境、無盡火域等關系匪淺。
他今日所為，雖霸道，卻占著維護規則的大義名分，我族若貿然舉族報復，便是公然破壞大千秩序，挑戰大千宮權威。
屆時，我族面對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墨羽，而是整個大千世界正統力量的敵視與制裁！
域外邪族虎視眈眈，我族若陷入此等境地，后果不堪設想！”
“難道……難道就這么算了？”那位圣品初期宿老不甘地低吼，老眼泛紅。
“算？”摩訶天眼中寒光一閃，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理智壓下。
“自然不會就此算了，我摩訶古族傳承萬載，靠得就是歷史悠久，在這萬載歲月中，即便是不朽大帝又如何，還不是敗給了歲月，等到那雷帝墨羽坐化時，便是我摩訶古族報復之時。”
雖說如此，但在場摩訶古族高層何嘗不明白，這只是自我安慰罷了，只要墨羽在世一刻，他摩訶古族只能將這口氣憋著。
摩訶天也是覺得此話有些自墮士氣，旋即不再多言，一時間，大殿內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之中。
片刻后，摩訶天輕嘆一口氣，他緩緩坐回主位：“傳令下去，按墨羽所言，備齊不朽原液與九劫雷音竹，準時送至鎮東雷帝宮。”
“族長！”有人驚呼，這無異于打自己的臉。
“執行命令！”摩訶天不容置疑，他的目光變得幽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摩訶古族能傳承至今，靠的不是匹夫之勇。今日之辱，他日必當百倍奉還！但現在，我們需要的是隱忍、布局，以及……等待時機。”
殿內陷入一片沉默。
憤怒依舊在燃燒，但族長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部分不切實際的沖動之火，也讓眾人開始思考更長遠的復仇之路。
一種深深的無奈與憋屈感，彌漫在每一位摩訶古族高層心頭。
面對絕對的實力與占據的大義，即便是他們這等傳承萬古的超級勢力，也不得不暫時低頭，將仇恨埋入心底，等待那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時機。
摩訶天望向祖殿之外那黑白二色的天空，眼中厲色如刀鋒般掠過。
墨羽…雷霄…鎮東王府…
咱們，來日方長。
……
大千世界東方，天雷大陸，雷帝宮核心禁地。
與摩訶古族祖地的壓抑憤懣截然不同，這里是一片雷霆的海洋，生命的樂園。
無盡的混沌雷光充斥天地，演化著開天辟地、萬物生滅的壯麗景象。
大陸中心，原本是混沌雷源秘境的所在，此刻景象已然大變。
秘境被無限擴大、加固，化作了一片獨立的小世界。
小世界的中央，并非之前的九品蓮臺，而是那座自摩訶大陸收來的、縮小至百丈高低、卻愈發顯得古樸蒼茫、不朽氣息濃郁的萬古塔！
此刻的萬古塔，通體流轉著暗沉的光澤，與周遭的混沌雷霆和諧相融。
塔身之上的古老符文不時閃爍，與秘境中的雷道法則產生玄妙的共鳴。
它靜靜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本就是這片雷霆世界的一部分，等待著它的主人完成最終的蛻變。
墨羽的本尊負手立于塔前不遠處，周身氣息與整個秘境、整片天雷大陸乃至更廣闊的萬雷星海隱隱相連，渾然一體。
他望著萬古塔，能清晰地感知到塔內深處，那正在與“萬古不朽身”進行著最深層次融合的“雷霄”分身。
一股日益強盛、帶著不朽真意的磅礴力量，正在塔內緩緩孕育、升騰。
“融合已至關鍵，不出數載，當可功成。”墨羽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萬古不朽身，荒祖體，此時此刻，他已經集齊了五大原始法身之二，此等成就，放眼大千世界，恐怕也是舉世罕見了。
“接下來，就該是無盡光明體，太靈圣體，和夜神體這三座原始法身了。”墨羽雙眸微瞇，低喃道。
這三座原始法身，分別被浮屠古族，太靈古族和黑天古族所掌握。
這些古族除去太靈古族外，浮屠古族和黑天古族皆是老頑固，并且掌握原始法身數萬載，墨羽想要竊取這些法身，還需要一番仔細謀劃才行。
畢竟無論是獲得荒祖體還是萬古不朽身，他都按照規則內辦事，旁人也無法置喙什么。
以墨羽如今的實力，雖然可以威壓三大古族，但真若是強搶，還是太過有失體面，在域外邪族虎視眈眈的情況下，人族內部的和諧還是要保持。
墨羽目光微閃，旋即他心念微動，身形已從秘境中央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雷帝宮深處另一間更加隱秘、被重重黑暗與寂靜籠罩的密室之中。
這間密室沒有任何光亮，仿佛連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里都被模糊、稀釋。
密室中央，懸浮著一團不斷蠕動、變幻形態的深邃黑暗。
這黑暗并非虛無，而是濃郁到極致的暗影之力凝結，其核心處，隱約可見一道盤坐的模糊人影輪廓。
墨羽凝視著這團黑暗，眼神平靜無波。
這便是他準備的另一道重要分身，為了謀取黑天古族的夜神古體，而特別煉制的分身。
黑天古族，作為五大古族之一，傳承久遠，執掌暗夜與陰影之力，神秘莫測，族地戒備森嚴，對外族極為排斥。
想要潛入其核心，獲取最高傳承，尋常分身絕無可能。
為此，墨羽耗費了巨大心血與資源。
首先，是血脈。
黑天古族行事詭秘，固步自封，很少現身于大千世界，因此黑天古族的血脈也是很少在外流傳。
好在雷獄的情報網十分廣大，在墨羽特意吩咐下，雷獄花費數年時光，終于捕捉到一位在黑天古族爭奪權力失敗而遠遁的叛族長老。
接下來墨羽從這位黑天古族長老體內，提煉出了部分相對精純的黑天古族純正的血脈本源。
這血脈雖非最頂尖，卻也足夠純正，經過墨羽以大能手段反復淬煉、提純、補全，已近乎完美模擬，足以騙過黑天古族絕大部分的探查手段。
其次，是力量核心。
分身既然要潛入黑天古族，自然不能使用雷霆之力，而為了保證分身能在黑天古族脫穎而出，實力和天賦自然也不能太差。
而黑天古族以暗影之力稱雄，分身自然需要強大的黑暗屬性力量支撐。
墨羽曾與林動論道切磋，有幸近距離觀摩過其掌控的黑暗祖符，并且還曾出言借過一次。
那枚經過林動多次加強，執掌黑暗本源的祖符，其蘊含的黑暗與力量層次，令墨羽印象深刻。
雖然無法復制真正的黑暗祖符，但憑借高超的實力以及煉器手段，墨羽花費三年光陰，收集諸天稀有暗屬神材，成功煉制出了一枚“仿黑暗祖符”！
此符雖不及林動體內真品黑暗祖符那般乃天地唯一、權柄至高，卻也蘊含了極為精純強大的黑暗本源之力。
并且是墨羽耗費心血所煉制，成長性與可塑性極高，足以作為這道分身的核心動力源泉與標志性手段。
此刻，密室中的黑暗開始劇烈翻滾，那道模糊的人影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面色略顯蒼白、眼眸深邃如夜、五官帶著幾分陰柔俊美的青年。
他周身籠罩在一件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長袍中，氣息幽暗縹緲冰冷，與黑天古族子弟給人的感覺一般無二，甚至因其核心是“黑暗祖符”，那股黑暗本源的氣息更加純粹深邃。
青年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瞳竟然是純粹的漆黑，沒有眼白，如同兩個微型的黑洞，轉動間，仿佛能將人的靈魂吸入。
他看向墨羽本尊，微微頷首，聲音帶著一絲夜風般的沙啞與磁性：“本尊。”
“感覺如何？”墨羽問道。
“黑天血脈運轉無礙，已完美融合，足以以假亂真，本尊親手煉制的黑暗祖符力量磅礴，與血脈相輔相成。
目前能發揮出的戰力，約在上位地至尊，若全力催動黑暗祖符，可短暫觸及天至尊門檻，且對黑暗靈力的親和與掌控，遠超尋常黑天族人。”分身冷靜地匯報，語氣中帶著對自身力量的精準把握。
“很好。”墨羽點頭。
上位地至尊這個實力不強也不弱，想來也不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潛入黑天古族再好不過。
“你之名，便喚作夜隼，身份已為你安排妥當，乃是我早年暗中布置的一枚閑棋，一個黑天古族分脈的遺孤，該分脈曾對黑天古族某位外放長老有恩，留有信物與部分記載。
你攜信物前往黑天古族勢力邊緣的暗影城，自會有人接引你，經過考驗后，你可順勢加入黑天古族外圍，徐徐圖之。”
“你的任務，是潛入黑天古族內部，盡可能提升地位，接觸夜神古體，伺機獲取。”
夜隼點頭：“明白，定不負本尊所托。”
墨羽揮手，一枚黑色的古樸乾坤鐲飛向夜隼。
其中不僅存放著偽造的身份信息、信物、資源，更有墨羽煉制的一縷混沌神念，可在極端危險時觸發，或進行超遠距離的模糊感應。
“去吧，大千世界西北，暗影大陸。”墨羽說完，身影緩緩淡去。
密室中，只剩下夜隼一人。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自身的狀態與戒指中的物品，那純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下一刻，他整個人的氣息徹底收斂，如同融入了周圍的黑暗，身形一陣模糊，便已從密室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