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想,大國師來了這水陸大會之上。”
唐皇如此說道。
張道玄面色平淡:“貧道本在長安城中,聽聞這水陸大會上,有玄奘大師講經不斷,針對全長安百姓,來聽經者不斷。”
說著,張道玄掃了一眼。
現在,這周遭,還有許多的百姓,在旁邊密密麻麻。
只不過,因為唐皇的到來,此刻倒是一片安靜。
“聽聞,水陸大會歡迎天下佛道之人前來論經,貧道忍不住來論一論。”
說著,張道玄看了一眼玄奘:“只是,卻有些失望。”
“哦?”
唐皇問道:“大國師是因何失望?”
“也非對玄奘失望,而是對佛門失望,對這大唐大失所望。”
聞言,唐皇頓時清醒了,忍不住問道:“佛門如何讓大國師失望了?朕這大唐,又如何讓大國師失望了?”
張道玄緩緩的道:
“佛門雖是勸人向善,但也教人懶惰。”
“這一場水陸法會,整個長安城便多了數千僧人,他們日夜吃穿用度,盡皆取之于民。”
“陛下之大唐,不僅不管,反倒助長如此風氣。”
“可貧道一路走來,在那長安城外,還有人沿街乞討,食不飽腹。”
“可這化生寺外,卻是一片祥和,彌漫奢靡無用佛音。”
張道玄看向了唐皇:“陛下在那地府之中,既見了陽世有諸多無主冤魂,卻不思從根本解決,而是耗費財力物力,開這水陸大會。”
張道玄這一番話,說的是毫不留情。
他不僅僅是貶低了佛門,更是連帶著也訓斥了唐皇,語氣沒一點和緩。
唐皇的臉頓時就黑了。
在后面,還有徐茂功、魏征、王珪、杜如晦、房玄齡、袁天罡、李淳風、許敬宗等,西廂閃過殷開山、劉洪基、馬三寶、段志賢、程咬金、秦叔寶、胡敬德、薛仁貴等一應大唐臣子。
房玄齡就站出來道:“大國師此言太過,陛下文成武治,開創如今盛世,不知讓天下多活了多少人。”
“且如今無主冤魂太多,陛下開辦法會治理,更是讓陽世陰司一片太平,也是無量功德。”
魏征也在點頭:“不錯,縱觀歷朝,吾大唐已經十分之好,多是唐皇之功。”
張道玄笑了。
“的確,能夠養得起如此多的和尚,能夠養得起如此多的佛寺,的確可以說是國力強盛了。”
“長安城內外,有佛寺數十座,有僧人數千,其中僧人田地又有……”
張道玄的口中,吐出了一連串的數據。
“佛寺之中,動輒以金鑄佛像,次之使用黃銅無數。”
“所有僧人,盡皆不事生產,而是接受百姓供養香火。”
“縱觀寺廟中,諸多僧人肥頭大耳,身寬體胖。”
“但這長安城中的百姓,卻是多有瘦弱者。”
張道玄看向唐皇:“陛下這大唐,禮佛之風太盛,卻不從名聲考慮。”
“便是這一場水陸大會結束,用不了多久,便還會有其他新的冤魂。”
張道玄一番話語在理,唐皇一時之間,忍不住聽了進去。
不過,也就是這時,旁邊卻傳來了其他聲音。
“蓋因現今佛法,都是小乘佛法,雖可渡己,卻無法真正普度眾生,度不得亡者升天。”
一道聲音這么傳來,眾人扭頭一看,是那賣袈裟和錫杖的和尚。
他此刻緩緩走到了玄奘的跟前,將架裟以及錫杖都交給了玄奘,并且在說。
聞言,唐皇忍不住插口道:“那如何亡者升天?”
那僧人道:“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度亡脫苦,壽身無壞。”
太宗繼續追問道:“你那大乘佛法,在于何處?”
這僧人道:“在大西天天竺國大雷音寺我佛如來處,能解百冤之結,能消無妄之災……”
玄奘也是按捺不住,不禁問道:“長老可能上臺開講一番大乘佛法之妙?”
這僧人也不客氣,一步步朝著高臺上去。
只不過,其走上兩步,就渾身大變,綻放光芒。
他現出救苦原身,托了凈瓶楊柳。
左邊是木吒,也顯化了出來。
“菩薩?”
這一下,全場皆驚無比,同時唐皇趕忙朝拜,還有那文武,加上僧人尼姑,乃至于下面聽講的士人工賈農,都紛紛拜下。
只是,現場也有人未跪拜者。
其中,張道玄最為顯眼。
除此之外,還有一應道士,仿佛有力量阻止。
天上,觀世音菩薩顯化,看了一眼張道玄,便轉開了視線,看向了那唐皇,卻沒有多說話。
一道祥云托著,他很快便沒了影。
只是有一道金帖落下,落在了唐皇手中。
他一看,上面寫的明白。
“禮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萬八千里,大乘進殷勤。此經回上國,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
“好,好!”
唐皇看的滿心歡喜,連連表示,就要差人去這西天取經歸來,修一個善果。
隨后,他更是直接詢問,誰愿意幫他去取經。
玄奘卻是直接出列,表示自己愿意去取經。
唐皇大喜,直接認了玄奘為自己‘御弟’。
這個過程之中,張道玄在一旁靜觀,沒有說話。
唐皇安排了這一切之后,這才看向了張道玄:“大國師,不知是否愿意至皇宮之內,與朕等坐論一番。”
“對大國師那車遲內神物,朕以及一應愛卿,都十分向往。”
張道玄卻看了看唐皇,干脆道:“既然唐皇已決意去取經救世,那么便去取經吧。”
“至于與貧道坐論……還是算了吧。”
“道不同,不相為謀。”
“大唐決意取經,與吾道無緣。”
“神物與之大唐,也是白費。”
“貧道告辭!”
張道玄說完,呼喚了一聲。
小白龍敖玉頓時了然。
其仰天發出了一道龍吟長嘯,身軀直接化為了一條如玉白龍,有云霧聚集其身側。
龍吟之聲,響徹長安。
張道玄直接乘風而起,落于了小白龍的背上。
“佛渡有緣人,天下富者皆為有緣。”
“而吾道門,愛信不信。”
“既不同,不相謀。”
“貧道去也,有緣再見。”
張道玄說完,輕輕一動,身下白龍頓時乘風而起,直沖云霄。
原地,留下一片震撼和驚駭的目光。
唐皇愣在了那里,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他忍不住喃喃:“朕,是否錯過了什么?”
長安城中禮佛之意甚重,便是從皇室而起。
人人皆知皇族李氏敬佛禮佛,故而大唐佛門興盛。
不過,唐皇對于張道玄也很看重,其在安排了取經事宜之后,就想要將張道玄請入皇宮之中,也算禮待。
但對張道玄來說……唐皇的態度,已然讓他內心有了決斷。
唐皇非良人,即便他為當代人皇,但既然與道無緣,張道玄為什么還搭理他?
佛門廣開善門。
張道玄卻是表示,你愛信不信。
這沒有上趕著求著信的,于是張道玄離去果斷。
“老爺,我們當真就這般離去,不去皇宮了嗎?”
在上了天,小白龍還忍不住詢問張道玄:“難道,老爺不在這長安城傳道了嗎?”
“自然,愛信不信,不信拉倒。”
張道玄頭也沒回:“吾道門,可不是靠著群信起家,也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地兒。”
“既然唐皇無真心,那這道不傳也罷。”
“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小白龍忍不住問。
“先回車遲。”
“然后……再度東游,蕩平這一路魑魅魍魎。”
長安城中,一天發生了兩幕奇事。
一者,便是觀世音菩薩,現身水陸大會。
一者,則是一個道士,眾目睽睽之下,乘龍而去。
這兩幕,分別代表了一道一佛,在長安城之中廣為流傳。
只是,尋常百姓,并不知曉這其中真正代表的意思。
在這種情況之下,那玄奘已經做好了準備,即日便在一應護衛之下西行上路。
而張道玄,已經乘龍歸去,一路西行。
他也沒有催著小白龍敖玉速度太快。
“老爺,我還未去過那車遲國,不過曾聽父王伯父等提及。”
小白龍敖玉一邊飛行,一邊讓張道玄指路。
張道玄指指點點,讓小白龍飛行的方向不至于出錯。
他們飛行了一陣,小白龍忽然道。
“老爺,前面那座山,似乎是萬壽山,內里有一座五莊觀,其中主人,乃是那地仙之祖,神通廣大。”
“嗯?”
張道玄垂眼看去,那有一座俊極的高山,大勢崢嶸,山脈銜接靈脈,山間彩云萬道,而且有毫毫光芒,從中綻放而出。
端是一片仙家氣派景象。
“好一座仙山福地。”
張道玄贊了一聲,道:“既然如此,那么便下去拜見一番,也算玄門前輩。”
“好的,老爺。”
小白龍朝下而去,落在了萬壽山前。
張道玄從其身上下來,緩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