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一巴掌拍過去，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連同他那所謂的人道，一起碾成齏粉！
可他，不能。
因為，李崢抓住了他的命門。
“人證物證俱在”。
雖然這個認證（金角銀角）是他自己推出來的，這個物證（仙丹）的線索也是他故意留下的。
但現在，在三界眾目睽睽之下，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他剛剛才用“大義滅親”的姿態，把金角銀角推出來頂包，承認了他們“監守自盜，下凡為妖”。
現在，李崢揪著這個“事實”，要求他為自己童子犯下的“罪行”，進行賠償。
這個邏輯，是通順的。
他如果拒絕，就等于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臉。
等于是在告訴三界：我太上老君，就是這么霸道，我的人犯了錯，你們也得給我受著，我不僅不認，更不會賠！
如此一來，他“清靜無為，超然物外”的人設，就徹底崩了。
他丟的臉，只會比現在更大！
這個李崢，好狠的陽謀！
他根本就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也不在乎幕后黑手究竟是誰。
他只在乎，如何在這場風波中，為他的人道，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太上老君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那顆早已如如不動，與天道合一的道心，竟然有了一絲絲的裂痕。
他死死地盯著虛空，仿佛要將那個遠在萬里的僧人，看穿，看透。
許久，許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老君即將暴怒，一場毀天滅地的圣人之戰，即將爆發的時候。
太上老君，卻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他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幾個字。
“好……”
“好一個……東土來的圣僧。”
“這筆賠償……”
“貧道，認了！”
他一揮手中的拂塵。
只見他腰間，一個紫金色的葫蘆，自動飛起，落向了孫悟空。
同時，他身后的博古架上，又有幾件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物件——一根閃爍著金光的繩子，一條鑲滿寶玉的腰帶，一把寒氣森森的寶劍——也跟著飛了出來。
“悟空，拿著這些東西，回去告訴你師父。”
“此事，到此為止！”
老君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幾乎要凍結時空的寒意。
孫悟空一把接過那個紫金葫蘆，又將那幾件法寶收入懷中，感受著葫蘆里那濃郁到化不開的丹藥香氣，他只覺得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坦了！
他對著太上老君，齜牙一笑，露出了滿口的白牙。
“嘿嘿，老官兒，謝了！”
“俺老孫，一定把你的‘心意’，原封不動的，帶給我師父！”
說完，他扛起金箍棒，頭也不回地，大笑著，走出了兜率宮。
那笑聲，充滿了無盡的得意與張狂，傳遍了整個三十三重天。
“噗——”
在孫悟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兜率宮大門之外的那一刻。
蒲團之上，那位萬劫不磨的道門之祖，太上老君，猛地睜開眼睛，臉色一白，一口蘊含著精純道源的金色血液，再也壓制不住，噴了出來。
孫悟空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如同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天庭每一位仙神的心上。
他們聽著那笑聲，看著昊天鏡中，太上老君嘴角那一抹刺目的金色血跡，一個個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神情恍惚。
老君……吐血了？
那個與天同壽，萬劫不磨，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道門之祖，竟然被一個凡人僧侶，用幾句話，氣到道心受損，當場吐血？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凌霄寶殿之上，玉皇大帝呆呆地坐著，手里那面珍貴無比的昊天鏡，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啪”的一聲，掉在了金磚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
完了。
玩脫了。
他本想坐山觀虎斗，結果，卻親眼見證了一只“螞蟻”，是如何將一頭沉睡的“巨龍”，給活活氣到內傷的。
這件事，傳出去，太上老君的臉，算是丟盡了。
而他天庭，作為這場鬧劇的“見證者”和“仲裁者”，從頭到尾，都在裝傻充愣，最后不僅沒撈到半點好處，反而還得罪了道佛兩家，更是讓那個人道之主，踩著老君的臉，賺了個盆滿缽滿。
簡直是輸得一敗涂地！
玉帝的臉色，比吃了無數只蒼蠅還要難看。他現在無比后悔，當初為什么要默許這場“真假美猴王”的鬧劇上演。
……
欽法國，城下。
孫悟空化作的金光，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了李崢的面前。
他獻寶似的，將那個紫金葫蘆和一堆法寶，全都捧了出來。
“師父！你看！那老官兒賠的！”
孫悟空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解氣，“葫蘆里，全是上好的九轉金丹！還有這幌金繩、七星劍、羊脂玉凈瓶……嘿，不對，這瓶子是觀音菩D薩的，老官兒拿錯了。哦，還有這條勒死人的勒袍絳（束帶）！都是好寶貝！”
豬八戒和沙和尚，眼睛都看直了。
尤其是豬八戒，他看著那滿地的寶貝，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我的乖乖！這……這可都是兜率宮的鎮宮之寶啊！老君這次，真是大出血了！”
他一邊說，一邊就想伸手去摸那根黃金繩。
“別動。”
李崢淡淡地開口，制止了他。
李崢的目光，從那些流光溢彩的法寶上一掃而過，并沒有太大的興趣。
這些法寶，雖然厲害，但大多都帶著濃厚的天道和道門烙印，與他的人道之力，并不兼容。
他真正看重的，是那個裝滿了九轉金丹的紫金葫蘆。
他拿起葫蘆，打開瓶塞，一股濃郁到幾乎要化為實質的丹香，瞬間彌漫開來。
僅僅是聞上一口，就讓人覺得神清氣爽，法力精進。
“好東西。”
李崢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但他接下來的一個舉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孫悟空在內，都大吃一驚。
只見李崢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紫金葫蘆，運起人道之力，聲音傳遍了整個欽法國都城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