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明什么?”
“說明朝廷現在也是投鼠忌器。”
“他們也怕,如果逼得太急了。”
“咱們真的反了,跟北元人勾結。”
“到時候漠北大亂,朝廷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朱瑛聽了這番分析。
心里的怒火,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皺著眉頭想了想,覺得兒子說得有點道理。
“那依你看,咱們現在該怎么辦?”
“難道真要老老實實,把兵權交出去?”
“交。”
朱允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當然要交。”
“如果不交,就等于直接跟朝廷撕破了臉皮。”
“那蘇白肯定會立刻調動大軍,來對付咱們。”
“咱們現在這點實力,根本不是朝廷大軍的對手。”
“可是……”朱瑛還是有些不甘心。
“父王別急,咱們交歸交。”
“但這怎么個交法,這里面的學問可就大了。”
朱允炆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蘇白不是要咱們,協助清理白山閣余孽嗎?”
“那咱們就干脆,將計就計。”
“把接收私兵的日子,定得稍微晚一點。”
“就說是因為兵馬太分散了,需要時間集結。”
“這期間,咱們好好安排一下。”
“到時候,咱們就在王府里擺下一場鴻門宴。”
“借著交接兵權的名義,把那蘇白給……”
朱允炆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眼里閃過一絲狠辣的光芒。
“只要把這姓蘇的給殺了。”
“沒了領頭羊。”
“到時候,咱們再趁亂起兵。”
“只要咱們速度夠快。”
“趕在朝廷援軍到來之前,拿下這漠北。”
“到時候,這漠北大地,就是咱們父子說了算!”
“甚至……”
朱允炆停下手上的動作,湊到朱瑛耳邊。
“只要運作得當!”
“未必不能跟那京城里的皇帝,爭一爭這天下!”
朱瑛被兒子這番大膽狂悖的話,震驚了。
他雖然也不甘心。
但也只是想著,保住目前的地位和財富。
至于爭奪天下,這種事他想都不敢想。
“這……這太冒險了吧?”
朱瑛猶豫了。
這種事,成了固然好。
可一旦敗了,那就是萬劫不復啊。
“富貴險中求啊,父王!”
朱允炆見父親猶豫,有些急了。
“現在咱們已經可以預料到,是什么下場了。”
“難道您真的甘心?將來被圈禁至死?”
“眼睜睜,看著咱們幾輩子打拼下來的家業。”
“全都便宜了別人?”
這一句話,戳中了朱瑛的死穴。
他不甘心!
當然不甘心!
他咬了咬牙,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
“好!就聽你的!”
“無毒不丈夫!”
“既然朝廷不仁,那就別怪本王不義了!”
看著父親終于下定了決心。
朱允炆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但在那笑容深處,卻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
……
離開書房后,朱允炆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而是趁著夜色,悄悄溜出了王府。
在肅州城一條偏僻的小巷子里。
早有兩個人,等在那里了。
一個穿著一身灰色布袍,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但那雙三角眼里,卻透著一股子陰冷滑膩的氣息。
他叫陰九。
是白山閣在漠北的香主。
專門負責和肅王府這邊的聯絡。
另一個是個身材魁梧的胡人漢子,一臉的大胡子遮住了大半張臉。
看不清表情。
他是北元部落派來的密使,叫阿古拉。
“世子殿下。”
看到朱允炆進來。
陰九站起身,陰惻惻地笑著行了一禮。
“老狐貍上鉤了?”
“嗯,他已經答應了。”
朱允炆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
“他現在,正忙著準備那場鴻門宴呢。”
“想著怎么把蘇白給騙進去,再一網打盡。”
“嘿嘿,王爺還是不夠狠啊。”
陰九怪笑了一聲。
“想殺錦衣衛的指揮使。”
“光靠一場宴會,恐怕還不夠看。”
“那蘇白可是在京城,把徐階那老賊都斗倒的人物。”
“想殺他的人多了去了,他能活到現在,絕對不是個省油的燈。”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朱允炆冷笑了一聲。
他可從來沒指望過。
他那膽小怕事的父王,能成什么大事。
“這次接收私兵的,可是有三萬多人馬。”
“到時候,這三萬多人馬一旦亂起來。”
“就算他蘇白是三頭六臂,也得被踩成肉泥。”
“可是……那些私兵的統領,可都是王爺的人。”
阿古拉用生硬的漢話插嘴道。
“他們會聽世子殿下的?”
“這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朱允炆的眼里閃過一絲寒芒。
“那些統領里,有幾個硬骨頭。”
“確實對我父王愚忠。”
“但再硬的骨頭,也怕死,也怕錢。”
“只要把領頭的那幾個搞定了,下面的人自然就好辦了。”
他轉過頭,看著陰九,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陰香主,你們那邊準備得怎么樣了?”
“放心吧,世子殿下。”
陰九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我們的人已經全部撒出去了。”
“只要世子殿下一聲令下。”
“必定能讓這肅州城,變成一座人間煉獄。”
“好。”
朱允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阿古拉。
“北元那邊呢?”
“大軍什么時候能到?”
“可汗的大軍,已經在幾百里外集結完畢了。”
阿古拉粗聲粗氣地回答道。
“只要這邊一打起來,發出信號。”
“大軍三天之內,就能兵臨城下。”
“很好!”
朱允炆站起身,興奮地搓了搓手。
他的眼中,仿佛已經看到了。
自己坐上漠北王寶座的那一刻。
看到了自己將來,揮師南下,問鼎中原的那一天。
“這一戰,只許勝,不許敗!”
他看著面前,這兩個各懷鬼胎的盟友。
用一種近乎瘋狂的語氣說道:
“咱們三家聯手。”
“這次不僅要讓那個蘇白有來無回。”
“還要……”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在心里,默默補全了那句沒說出來的話。
“還要把那個礙手礙腳的老東西,也一起送上路!”
父王啊。
你也別怪做兒子的心狠。
誰讓你太老了,太沒用了呢?
這漠北的天,早就該換一換了。
你放心走吧。
你那些還沒實現的夢想。
兒子我會替你完成的。
黑暗中。
三個各懷鬼胎的人,為了各自的利益野心。
暫時走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