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尚未完全散盡,空氣中彌漫著靈氣爆炸后特有的焦灼與潮濕。
祝卿好足尖輕點,身形如鬼魅般倒掠而出,穩穩地立在一根尚未完全崩塌的巨大石柱頂端。
他衣袂飄飄,仿佛一位超然物外的仙人,但那雙眼睛里,卻再無半分先前的從容與冷靜,只剩下冰冷的殺意與一絲被冒犯后的慍怒。
隨著他雙手緩緩結印,周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無數被先前爆炸掀起的碎石,違背了重力的法則,詭異地懸浮在他身周,如同一個沉默而致命的星環。
緊接著,那股令李懷禎感到靈魂都為之顫栗的灰色領域,再次以他為中心,如同墨滴入水般瘋狂蔓延開來。
這一次,領域不再是單純的視覺剝奪。
嗡!
李懷禎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氣運轉變得遲滯,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
那灰色,仿佛擁有侵蝕萬物的特性,正在試圖同化、瓦解他的一切。
他要做什么?
李懷禎瞳孔微縮,心中警鐘大作。
他死死地盯著石柱上的祝卿好,試圖從對方那近乎完美的臉上,讀出下一秒的攻擊意圖。
就在這時,祝卿好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到極致的弧度。
那笑容,像是在宣告一場早已注定的結局。
李懷禎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祝卿好身后那片扭曲的灰色空間所吸引。
只見水波再次蕩漾,一柄碧藍通透的長劍,正從那片虛無之中,緩緩飄出。正是那柄名為“碧水”的神兵。
然而,隨著劍身的靠近,李懷禎的疑惑愈發濃重。
那柄劍的輪廓,似乎正在變得模糊、虛化,劍身與周圍的水汽、霧氣開始交融,最終,竟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了另一個祝卿好的模樣!
劍化人形!
那由碧水劍所化的“祝卿好”,與石柱上的本體別無二致,同樣手持一柄晶瑩的劍,臉上帶著同樣冰冷而邪魅的笑容。
一真一假,一實一虛,遙相呼應,形成了一個致命的殺局。
李懷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自己面對的,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敵人,而是一個掌控了領域、分身、神兵的恐怖存在。
沒有退路了!
他猛地捏緊拳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他那被掏空的丹田深處,從他那顆傷痕累累的紫玉之心中,瘋狂地涌出!那不再是溫順的靈氣,而是狂暴、混亂、帶著毀滅氣息的紫色洪流!
“凝!”
他攤開掌心。
狂暴的紫氣在他掌心瘋狂匯聚、壓縮、塑形。
一柄古樸偏女性的劍,瞬間成型!
緊接著,無數晶瑩剔透的水晶碎片,如同受到召喚的星辰,從四面八方飛射而來,懸浮在劍柄之上。
這些碎片,正是他先前水晶劍崩落的部分。
它們大小不一,邊緣鋒利,每一片都閃爍著迷離的光澤,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仿佛一觸即碎。
但在李懷禎那霸道紫氣的灌注下,這些碎片被強行拼湊在一起,形成了一柄形態猙獰、布滿裂痕的水晶重劍!
“域外神魔的水晶產物,果然,每一把劍,都不同啊!”
祝卿好的劍再次突刺!
劍成的那一刻,李懷禎微微側身,所有的力量都匯聚于后背。
那股紫色的神魔之力,再也無法被肉身束縛,沖破了他的皮膚,在他背后化作了一對由純粹黑色霧氣構成的虛幻翅膀!
那對翅膀,沒有羽毛,只有不斷翻滾、咆哮的霧氣,每一次振翅,都仿佛能撕裂空間,發出令人心悸的低吼。
“呼!”
霧翼猛地一振,李懷禎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紫色流光,攜著那柄拼湊而成的水晶劍,如同自九幽之下沖出的魔神,向著石柱上的祝卿好,發起了最決絕的沖鋒!
“來得好!”
祝卿好眼中精光爆射,他與那劍化分身同時動作,兩柄碧水劍在空中劃出兩道優美的弧線,一左一右,如同兩條靈動的碧色水龍,夾擊向李懷禎。
“鐺!”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李懷禎的水晶重劍,以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迎上了雙劍的夾擊。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耀眼的能量火花。
李懷禎劍上的水晶碎片,在碧水劍那至柔至純卻又鋒銳無匹的劍氣下,如同琉璃般不斷碎裂、濺落。
叮叮當當,碎片落地的聲音,清脆而悲涼,仿佛在為這柄臨時拼湊的神兵,敲響喪鐘。
但李懷禎不管不顧,他只知道進攻!進攻!再進攻!
他的招式沒有絲毫技巧,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速度,每一擊都勢大力沉,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砸得粉碎!
祝卿好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李懷禎的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不是人類修士該有的力量,那是一種……
更古老、更混沌、更邪惡的力量!
在一次兇險的對撞后,李懷禎抓住了一個稍縱即逝的破綻。他放棄了防御,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右臂,水晶重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悍然劈下!
祝卿好倉促舉劍格擋。
“咔嚓!”
碧水劍上,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而祝卿好的右臂,在承受了那股恐怖的力量后,骨骼寸寸斷裂,整個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被硬生生地砍了下來!
鮮血如噴泉般涌出。
祝卿好悶哼一聲,踉蹌后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捂住斷臂的傷口,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懷禎,又望向他背后那對不斷咆哮、翻滾的黑色霧氣虛幻翅膀,眼中充滿了驚駭與一絲悲涼。
“這就是……域外神魔的力量嗎?”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不甘與絕望,“原來,我們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東西,從一開始,就寄宿在你的體內……”
而另一邊,李懷禎也怔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水晶重劍,此刻,劍身已經殘破不堪,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水晶碎片還頑固地附著在劍柄上。
他又感受著體內那股奔涌不息、仿佛永遠也不會枯竭的恐怖力量,感受著背后那對仿佛擁有自己生命的霧翼。
這就是……
我現在的實力?
李懷禎驚異,甚至有些恐懼。
他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似乎已經踏足了一個無法回頭的領域,一個連祝卿好這樣的強者都為之恐懼的領域。
碎翼之下,悲嘆聲中,兩個曾經站在世界頂端的男人,此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