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元真君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你來歷不明,我不能讓你再回九重天。”他說,“你要么留在陳塘關,要么進入荒原之中,你自己選擇吧?”
眾人早就料到九元真君不會輕易放她離開,畢竟她來歷不明,如果是一種新的妖獸,絕活兒就是能夠偽裝成仙人怎么辦?
她身上處處都透著詭異,卻又偏偏道不出破綻。這樣的人,還是留在身邊時刻監視更好。
至于這個女人,如果她足夠聰明,就該知道該如何選擇。
萬穗想都沒有想,直接說:“那我進入荒原。”
眾人目瞪口呆。
這么虎的嗎?
天行真人念著她救過自己的恩情,勸道:“姑娘,荒原兇險,百里無生,妖獸橫行,你孤身一人如何能活?不如暫留陳塘關,待將來再作打算也不遲?!?/p>
萬穗笑著搖了搖頭,她之前饑餓難耐才會來到這里,現在吃飽了,肯定很快就能回去,去荒原還更好,可以走得悄無聲息。
她朝九元真君行了一禮,又朝天行真人輕輕拱手:“我這就進入荒原之中,諸位不用送了?!?/p>
九元真君冷冷地揮了袖:“既然你執意赴死,我便成全你。”
萬穗轉身離去,背影決然。
就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說:“等等!”
說話的竟然是涅陽。
萬穗心想怎么還有他的戲份,沒完了是吧?
“閣下有何見教?”萬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涅陽緩緩地走到了那具尸體前,臉色凝重,蹲下身仔細查看,將熊妖身上茂密的毛發撥開,露出它胳膊上所戴的一個金釧。
萬穗也愣了一下,熊妖怎么會戴金釧?
難道熊妖也愛美?
“這是玉織的東西?!蹦柭冻隽送纯嘀?,“就是這只熊妖殺了玉織!”
他忽然爆發,拔出劍來猛地刺向熊妖的尸身,劍鋒撕裂皮毛,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雙目赤紅,聲音顫抖:“你說過要等我回來……為何偏偏等不到?”
干涸的血塊順著劍刃滑下,將地面染出了一塊塊猩紅,那金釧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仿佛映著往日誓言。
“玉織,玉織!”他仿佛在為玉織報仇,又仿佛在與命運嘶吼,每一下刺入都帶著撕心裂肺的嗚咽,劍尖在尸身上鑿出深坑,碎骨與血肉四濺。
他渾身顫抖,淚混著汗滴落在血泊中,映出扭曲的月影。
“攔住他!”九元真君厲聲道,兩名士兵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涅陽的手臂,劍被奪下,他仍掙扎著向前傾身,嘶喊聲在大殿里回蕩不絕,如困獸之咆哮。
月光斜照,映在他布滿血絲的雙目中,那抹冷芒愈發刺骨。
萬穗有些驚訝。
她原本以為涅陽只是個冷面無情的渣男,沒想到他對玉織的感情這么深。
天行真人在一旁嘆息道:“情之一字,最是傷人。多少英雄豪杰,終不免為情所困。”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萬穗問。
天行真人說:“他和玉織本是一起犯錯被貶到這里來的,看得出來他倆感情甚篤,只是涅陽只是散仙修為。上次對付一只窮奇,九元真君點了玉織和另外幾個仙人前往,只可惜玉織和那幾個去對付窮奇的仙人全都隕落了?!?/p>
“涅陽聽說過后,瘋了一樣想要沖出去找玉織,說他們約好了,如果玉織遇到危險,他一定會去救,但真君知道玉織已死,他去也只是多死一個人而已,沒有任何意義,便將他關了起來,直到前些日子,他的情緒穩定了,才放他出來。”
“將他關起來?!本旁婢齾柭暫浅猓八裁磿r候想通了,什么時候再放他!”
涅陽被拖入地牢時,仍在嘶吼,聲音漸漸沙啞。萬穗望著那金釧在月光下幽幽生輝,心中忽生悲憫。
天行真人輕聲道:“他曾立誓護她周全,卻連最后一面都未見到?!?/p>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萬穗在心中嘆息,所以千萬不要動情,動情便是軟肋,一念起便萬劫難復。
她轉過身,走出了大殿,天行真人追了出來:“姑娘,萬姑娘?!?/p>
萬穗回頭看向他,他擔憂地問:“你真要走嗎?”
萬穗頷首:“我該走了。”
“哎,姑娘,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但我能看得出來,你是個修為高深的好人。”他說,“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險?!?/p>
萬穗給了他一個笑容:“放心吧,該害怕的人,絕對不是我?!?/p>
萬穗走進了洪荒之中,沒走多遠,她就感覺到睡意襲來,月光灑在戈壁灘上,她找了個避風的凹地,倚石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