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不是交易了。
這是宣告！
是通知！
是這個年輕人，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告訴他白曉生——你引以為傲的情報網絡，在我面前，不值一提。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東西！
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白曉生干枯的手指輕輕撫過胡須，那雙仿佛能看透世間萬物的眸子，重新恢復了古井無波。
他活了這么久，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心性，早已磨煉得如萬年寒鐵。
“哦？”
白曉生饒有興致地看著顧長歌，甚至還露出了一絲微笑。
“帝子的話，真是越來越讓老夫感到好奇了。”
“既然是足以讓三千道州都瘋狂的頭條，老夫自然是洗耳恭聽。”
他嘴上這么說，心中卻已經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倒要看看，這個被外界傳得神乎其神的顧家帝子，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顧長歌見他這副姿態，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
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因為只有聰明人，才能理解他的意圖，才能被他的“陽謀”所裹挾，最終心甘情愿地，成為他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白閣主應該知道，我前些時日，收了一位‘品牌代言人’。”
顧長歌氣定神閑地開口，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叫林楓，原是太初圣地的一個廢柴弟子，也是我顧家的前贅婿。”
白曉生點了點頭，這件事在頂層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當初顧長歌這手操作，可沒少被人當成笑談，認為他是被退婚后惱羞成怒，行事太過小家子氣。
但現在，沒人敢這么想了。
“我麾下的這位代言人，近來修行似乎遇到了一些瓶頸。”顧長歌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姿態悠然。
“不過無妨，我夜觀天象，為他卜了一卦。”
“卜卦？”
白曉生眉頭一挑。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所謂的卜卦，早已不是江湖術士的騙人把戲，而是涉及到氣運、命理、天機等高深莫測的大道推衍。
但他天機閣，才是這方面的祖宗！
他可不信，顧長歌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這方面的造詣，還能高過他不成？
這更像是一種說辭，一種為他接下來的“情報”，披上神秘外衣的手段。
顧長歌沒有理會他的訝異，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卦象顯示，三日之內，黑風山脈將有大機緣現世。”
“此機緣與林楓的命格，完美契合。是他打破瓶頸，一飛沖天的唯一契機。”
轟！
“黑風山脈”四個字，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敲在了白曉生的心頭。
他眼神驟然一凝！
不可能！
黑風山脈是中州有名的絕地，常年被罡風籠罩，神念難入。但即便如此，天機閣也在那里布有暗子和陣盤，日夜監視。
就在半個時辰前，傳回的消息還是一切如常，沒有任何地脈異動，更沒有絲毫寶光沖天的跡象！
這個顧長歌，憑什么如此斷定？
是信口雌黃，故弄玄虛？還是……
一個讓白曉生自己都感到心悸的念頭，浮現在他腦海中。
難道他真的，擁有某種凌駕于天機閣之上的，預知未來的能力？
看著白曉生變幻不定的神色，顧長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用絕對的信息差，來制造絕對的神秘感和權威性。
“我顧長歌投資，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窗邊，負手而立，俯瞰著這座小城。
“我今日來，就是想請天機閣做個見證人。”
“并以天機閣的名義，向全天下，公布我的這筆‘新投資’。”
說著，他回過頭，屈指一彈。
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儲物袋，便輕飄飄地落在了白曉生面前的桌案上。
“這里面，是這次的宣傳費用。”
顧長歌的聲音溫和依舊，但話語里的內容，卻霸道到了極點。
“我要讓三千道州的所有修士都知道，我顧長歌，看好林楓。”
“并且，‘預言’了他的下一次崛起！”
白曉生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間的停滯。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儲物袋，又看了看窗邊那個宛如神祇般的背影。
瘋子！
這絕對是個瘋子！
他竟然要把一件尚未發生，且在所有人看來都荒誕不經的事情，當成一個既定事實，讓天機閣來為他“廣而告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買賣情報了！
這是在綁架天機閣數十萬年的信譽，為他一個人的“預言”做背書！
白曉生的手，微微顫抖著，伸向了那個儲物袋。
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儲物袋內，堆積如山的極品靈石，散發著讓人心驚肉跳的靈氣波動。而在那靈石之巔，一株通體血紅，形如真龍，散發著磅礴生命精氣的神藥，靜靜地躺在那里。
九千年份的……血龍參！
這等至寶，就算是那些不朽道統的掌教，見了都要眼紅！
而現在，它就這么被當成了“宣傳費”！
白曉生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口干舌燥。
這手筆，太大了！
大到讓他無法拒絕！
他腦中瞬間開始了瘋狂的權衡。
如果，顧長歌說的是假的。
那么三日之后，他顧長歌將淪為三千道州最大的笑柄，從“神壇”跌落。而他天機閣，也將信譽掃地，成為這樁驚天騙局的同謀，威望一落千丈。
可如果……
如果顧長歌說的是真的呢？
如果三天后，黑風山脈真的有驚天機緣現世，而林楓真的因此而崛起呢？
那他天機閣，將因為獨家發布這則“神諭”，聲望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們將不再僅僅是情報販子，而是……未來的見證者！預言的發布者！
而顧長歌，“投資之神”、“天命先知”的名號，將徹底坐實，再無人可以撼動！
這是一個天大的賭局！
賭注，是天機閣的未來和顧長歌自己的聲譽！
白曉生抬起頭，死死地看著顧長歌那張云淡風輕的臉。
他從那張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緊張和不確定。
有的，只是絕對的自信，和掌控一切的從容。
賭了！
這一刻，白曉生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他相信，顧長歌這種妖孽般的人物，絕不會用自己的名聲和前途，來開這種愚蠢的玩笑！
他敢這么做，就一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好！”
白曉生深吸一口氣，將儲物袋猛地一收，聲音斬釘截鐵。
“帝子這筆生意，我天機閣……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