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紀九微將目光對準了一旁的柳稚婉。
“妾身良人柳氏，見過朝陽郡主。”柳稚婉微微行禮。
“起來吧。”紀九微打量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新奇，“你就是小朝言嘴里的婉姐姐？沒想到，你看著弱柳扶風的，倒還有幾分氣性。”
別看那些名門貴女方才巴結著她。
若不是畏懼她的身份，說不定早早就站在慕容曼佳身邊拍手叫好了。
這群女人，實在無趣，趨炎附勢的性子，她也瞧不上。
還不如柳稚婉，挺直了腰板做人，她既有理，自己也樂得幫襯幾分。
柳稚婉沒想到紀九微居然還認識她，心里有些拿捏不準。
紀九微看她那樣子就知道了，語氣溫和地道：“你放心，本郡主為人向來光明磊落，從不含沙射影，在本郡主面前，你大可不用拘禮。”
柳稚婉這才松了口氣，柔聲應道：“郡主抬愛了，妾身不過是抱著自己的幾分愚見為人，談不上什么氣性。”
紀九微“哦”了一聲，隨口道：“這話有意思，說來聽聽。”
柳稚婉想了想，斟酌著道：“妾身雖出身低微，也有生而為人的尊嚴。既無錯處，豈可隨意任人欺凌擺布？”
頓了頓，柳稚婉接著道，“況且，滄海桑田，世事易變，從前山巒迭起，將來未必不會變得一馬平川，父親自幼便教導我，世上沒有一成不變的道理，哪怕身為螻蟻，只要癡心不改，終有一日，也能撼動大象。”
她的聲音清麗，字字動聽如一只黃鸝鳥兒般，襯得整個人越發清冷出塵，不由讓紀九微多看了兩眼。
好一個滄海桑田，世事易變。
淑妃仗著受寵，越來越無法無天，前些日子甚至妄圖從舅舅那里討要從藩國進貢的白狐裘。
此白狐裘來之不易，由藩國萬弧山狐貍腋下的一縷皮毛制成，需要耗費極大的人力物力，十分珍惜。
因一只狐貍只有那一縷皮毛能用，民間甚至有“集腋成裘”的說法。
可這件萬里挑一的白狐裘，是舅舅早就答應送給母親的，淑妃自然討要不到。
沒想到，之后淑妃居然因此記恨上了她們長公主府，妄圖說服皇帝將她許配給她的侄子。
那慕容博仁是個什么東西？
貪財好色，肥頭大耳，肚子里更是半點墨水也無！
這樣一個窩囊廢般的紈绔，如何能配得上她？
雖說皇帝最終并沒有同意這門婚事，但紀九微想起來，卻仍覺得滿肚子火。
方才只讓慕容曼佳抄個十遍女經，還真是罰得輕了。
不過，教訓慕容曼佳與她而言，就如每日喝水般簡單，不足掛齒。
紀九微顯然更喜歡柳稚婉的說法……
只要癡心不改，哪怕螻蟻也能撼動大象。
淑妃再受寵如何，慕容將軍府再戰功赫赫又如何。
總有一天，她會眼看著她們高樓起，眼看著她們高樓塌。
當下，紀九微不禁對柳稚婉多看了兩眼。
嗯，長得不錯，性格也還行，配做本郡主的朋友。
“你來，坐到本郡主身邊來。”
皇家圍場內，各種娛樂活動如火如荼的進行著，自然也不乏詩會。
騎馬雖為傳統技藝，對于大部分女眷而言，卻有些過于粗獷。
相較之下，吟詩作畫既能陶冶情操，艷壓群芳，又能替種貴女們博個才女的名頭，將來說一門更好的親事，自然更得她們喜愛。
柳稚婉身為裴承鄴的人，其實位置離紀九微并不遠，就在她右手邊第二個位置。
只不過因為她身份低，得坐在太子妃和姜庶妃的后面。
可紀九微不這么認為。
她想要柳稚婉和她一起坐，難道還需要看誰的面子嗎？
紀九微身邊的靈兒就走到柳稚婉身邊，給她引路。
柳稚婉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欠身輕輕地道：“多謝郡主厚愛。”
起身跟著靈兒，走到紀九微身邊的位置坐下。
紀九微這一舉動，宛若一顆石子投在平靜的水面之中，瞬間激起千層浪。
眾貴女們臉上原本得體的笑容，瞬間產生絲絲裂痕。
“朝陽郡主為什么對她青睞有加？方才替她出頭發落了慕容良人還不算，現在又讓她坐到身邊，柳稚婉她到底憑什么這么好命啊？”
憑她扭扭捏捏，故作姿態的裝柔弱、博同情嗎？
她們原本以為，紀九微出頭懲罰慕容曼佳不過是因為兩人積怨已久。
是長公主府和慕容將軍府的恩怨。
可現在來看，似乎就連紀九微本人都還挺喜歡柳稚婉的？
為什么？
難道，就因為她那張臉么？
“聽說，這位柳良人的父親不過是一個九品縣官。原本縣官的女兒能進東宮伺候太子殿下就已經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了，現在又抱上了郡主的大腿。誰不知道皇上最疼愛郡主？攀上朝陽郡主，柳稚婉她可以在圍場里橫著走了。”
太子殿下，那可是京城無數貴女翹首以盼的夢中情郎啊！
柳稚婉那么低的身份和家世，居然能一起來皇家獵場，可見其受寵太子殿下的寵愛程度之深。
如何能讓她們不嫉妒？
貴女們心中忿忿不平，下意識小聲嘟囔抱怨起來。
姜庶妃聽到眾人對柳稚婉羨慕嫉妒恨的議論，緊緊攥著手帕，指節泛白，眸中滿是嫉妒的火焰。
從前，被她們又羨慕又嫉妒的那個人明明是她。
她才應該是所有人追捧的焦點！
是柳稚婉這個賤女人，奪走了屬于她的一切！
還有朝陽郡主也是……
明明她才是太子殿下最疼愛的女人，紀九微卻從來沒有對她有過一個好眼色。
甚至她巴巴地上去討好郡主，卻連一句話也沒有說上。
柳稚婉她憑什么？
嫉妒在姜璇玉心中瘋長，她攥著手心，指甲不自覺嵌進掌心……
不，再忍忍，姜璇玉深深吸了口氣。
柳稚婉不過是個跳梁小丑罷了，在生命的最后一絲時間里，她不介意施舍柳稚婉一些自以為是的光芒！
柳稚婉面容沉靜，借著品茶，微微低頭，擋住了來自四面八方充滿敵意的目光，心中哀嘆一聲。
也怪可憐見的。
她可什么都沒做呢，就莫名其妙地被眾人給盯上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該出來，還不如老老實實窩在她的柳香苑里，曬曬太陽，蕩蕩秋千，巴適得很。
目光望向場地中心的歌舞，柳稚婉打定主意，等會看完表演立馬抹抹腳底板開溜。
賦詩作畫，用來爭爭寵就算了，陶冶情操，噫……可別把她陶冶得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