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靜軒，只余下錦鯉擺尾的水聲。
張叔已經退下，去處理丹藥生意后續的瑣事。
顧長歌獨自坐在池邊，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添了一杯新茶，茶香裊裊，氤氳開來。
他并未飲茶，只是在心中打開了系統面板。
一行數據清晰地浮現。
【蘇清雪：好感度 40（好奇）】
四十點。
一個不上不下的數字，脆弱而敏感。
顧長歌對此并不意外。對蘇清雪那種女人，任何形式的直接追求，都是最下乘的手段，只會讓她豎起高墻，心生反感。她不是那些用資源和甜言蜜語就能堆砌好感的尋常女子。
她是一座冰山，也是一座寶山。想要靠近，不能用蠻力去鑿，也不能用烈火去烤，那只會讓她徹底封閉。
必須讓她自己走過來，主動地，帶著無法抑制的探究欲，來窺探冰山之下的世界。
他需要一個契機。
恰在這時，院外傳來張叔恭敬的通報聲。
“帝子，流云城劉家主求見。”
“劉家？”
顧長歌在記憶中搜尋片刻，才想起這是個依附于顧家的二流世家，不大不小，一直安分守己。
“讓他進來。”
片刻后，一個身形微胖、滿臉堆笑的中年男人，領著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段婀娜，容貌稱得上國色天香，一身修為也到了通脈境后期，在年輕一輩中算是不俗。此刻她垂著頭，跟在父親身后，臉頰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
“小人劉振山，拜見帝子！”劉家主一進來就躬身行了個大禮，姿態放得很低。
“女兒劉紫煙，拜見帝子。”那女子也盈盈一拜。
顧長歌端坐不動，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劉振山直起身子，搓著手，臉上全是討好的笑：“聽聞帝子運籌帷幄，‘炎楓’品牌如今已是名動太初，小人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啊！帝子真乃天縱奇才！”
“劉家主有事直說。”顧長歌打斷了他的吹捧。
劉振山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忙側過身，推了自己女兒一把。
劉紫煙會意，端著早已備好的托盤上前。托盤上是一尊溫好的玉壺和兩只酒杯。她動作輕柔地斟滿一杯酒，雙手奉上。
“帝子，小女聽聞您勞心費神，特備了些安神凝氣的‘百花釀’，為您解乏。”
她的指尖纖長，媚眼如絲，一舉一動都充滿了精心設計的韻味。
這聯姻的意圖，不加掩飾。
對于任何一個權勢滔天的年輕男子，這都是一份難以拒絕的美意。一個美貌、有修為、家世清白的道侶，代表著一份助力和一個穩固的后方。
顧長歌并未去接那杯酒。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子，然后開口，言辭溫和，卻又帶著一股無法靠近的疏離。
“仙子美意，長歌心領。”
劉紫煙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只是我所行之路，布滿荊棘，恐非良配，不愿耽誤仙子。”
院子里的空氣安靜下來。
劉振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一片煞白。劉紫煙那張原本嬌艷的臉，也僵住了。
這句話，很客氣。
但拒絕的意思，又無比決絕。
什么叫“布滿荊棘”？什么叫“恐非良配”？
這是在說，他顧長歌的路，你們劉家高攀不起，甚至連陪著走的資格都沒有。
劉振山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說一個字，拉著自己失魂落魄的女兒，倉皇告退。
……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朽神朝的帝子，當面拒絕了流云城劉家的聯姻。
此事在上層圈子里，很快成了一樁不大不小的趣聞。
太初圣地，圣女峰。
云霧繚繞的宮殿里，蘇清雪正在翻閱一卷古籍。
侍女小翠端著一盤靈果，嘰嘰喳喳地走了進來。
“圣女您聽說了嗎？顧帝子可真是個怪人！”
蘇清雪翻動書頁的動作沒有停下。
小翠把果盤放下，自顧自地說道：“那流云城的劉家，您有印象吧？他家那個女兒劉紫煙，也算是個百里挑一的美人兒了，今天主動給顧帝子送上門去，您猜怎么著？”
“被趕出來了！”
小翠的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和不解：“放著那么個大美人不要，還說什么自己的路不好走，我看他就是眼光太高了，尋常女子入不了他的法眼！”
“聽說那劉家父女，走的時候臉都綠了，丟人丟大發了。”
蘇清雪終于放下書卷，端起旁邊的清茶。
她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這顧長歌，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小翠撇撇嘴，“以前是個紈绔，現在又是個只認錢的商人，如今連送上門的美人都不要，他到底想干什么？”
“話多。”蘇清雪終于開口，斥了一句。
“哦……”小翠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嘴，乖乖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寂靜。
蘇清雪捏著溫熱的茶杯，卻沒有喝。
小翠的話，在她心湖里投下了一顆石子，泛起圈圈漣漪。
拒絕聯姻。
以顧長歌如今的身份地位，這很不尋常。
一個野心勃勃的上位者，正是需要擴充羽翼，拉攏盟友的時候。劉家雖然不大，但也是一份助力。接受劉紫煙，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
可他拒絕了。
用一個聽上去冠冕堂皇，卻又引人深思的理由。
“我所行之路，布滿荊棘……”
蘇清雪反復咀嚼著這句話。
這不像是一個紈绔子弟能說出的話。
更不像是一個純粹的商人會有的考量。
她對顧長歌的印象，從最開始的“跋扈紈绔”，到后來的“有趣”，再到掌控丹藥帝國的“可怕算計”，如今，又多了一層她無法看透的霧。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口中那條“布滿荊棘”的路，通向何方？
這個男人，第一次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想要撥開迷霧，看清其真實面目的沖動。
【叮！】
【目標人物‘蘇清雪’好感度提升！】
【當前好感度：45（深度好奇/探究）】
【你成功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顆名為‘神秘’的種子。】
顧長歌聽著腦海里的提示音，放下了茶杯。
而另一邊，圣女峰上。
蘇清雪豁然起身。
她走到書架前，將那本枯燥的《上古陣法詳解》毫不猶豫地推回原位。
她的手指劃過一排排玉簡，最后，停在了一個被封印的暗格前。
她結了一個復雜的手印，暗格無聲地打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卷漆黑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只有兩個龍飛鳳舞的古字。
——“天命”。
蘇清雪抽出卷宗，緩緩展開。
上面記錄的，是太初圣地歷代祖師，對于“天命之子”的研究和推演。
而在最新的一頁，一個名字被朱砂紅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林楓。
蘇清雪看著這個名字，又想起了那個將林楓玩弄于股掌之間的男人。
一個本該是天命主角的墊腳石，卻反過來，將主角踩在了腳下。
他，到底是誰？
他想做的，難道是……
逆天改命？
這個可怕的念頭，讓蘇清雪的指尖，都泛起了一絲冰涼。
她沉默許久，忽然對著殿外，清冷地開口。
“小翠。”
侍女的身影立刻出現在門口。
“圣女有何吩咐？”
蘇清雪合上卷宗，聲音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斷。
“備駕，去藏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