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走出大理寺時,正趕上萬里晴空無云。
想著上一世她被休棄出宋家,身無分文若乞丐一樣奔赴邊境為父兄收納尸骨的那日,也是這樣的天氣,姜梨婳輕閉眼眸,長袖下的雙手無聲握緊。
“阿父阿兄,我不會再為你們收納尸骨。”
“這次,我要你們從邊境活著回來!”
半晌后再次睜眼,姜梨婳已收斂眼中情緒,轉身對紫穗吩咐道。
“派人去將舅舅舅媽請到闞京來,我有事要和他們商議。”
如今蘇皎月和宋晗被她送進了大理寺的大牢,一時半會兒宋家應該不會再找她麻煩,她要盡快幫郁玨把晉北糧馬道的事給解決了。
另一側,同樣是萬里晴空之下,白云寺外十里處的山道上卻是血流成河,斷肢殘骸鋪了一地。
“嘔……”
從未見過這種殺戮場面,又被濺了一身熱血的陳氏扶著一棵樹嘔吐不止,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旁邊矮石上,一身紅衣的郁玨一邊慢斯條理的清洗著雙手上不小心沾惹的血跡,一邊柔聲對和他坐在一處的老熹王妃安撫道。
“嬸嬸放心,來犯的賊人都已經清理干凈了。”
老熹王妃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但對著這一地死狀凄慘的尸體,還是有些發怵,正想開口說些什么,卻見一名暗衛疾步走了過來。
“殿下,南邊的樹林里又抓住一隊伏擊的賊人。”
郁玨頭也不抬:“殺了。”
老熹王妃大駭,不等她緩過神來,暗衛已領命而去。
“阿玨,你……”
莫造太重的殺孽幾個字老熹王妃還沒說出口,郁玨已溫聲接過。
“嬸嬸可是想問為何會有這么多賊人來犯,這事阿玨也正疑惑呢,以往出行,還從未遇到過此事,偏偏今日宋夫人邀我們出來上香,就遭了賊人的圍攻,還連累嬸嬸受了驚。”
正吐得昏天黑地的陳氏聽見這話,心中大駭,雙腿一軟就跌坐在了自己吐出的那堆污穢上,但此時她根本顧不上這些,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來到郁玨面前,一臉惶恐道。
“臣婦今日也是臨時起意,除了我那兒媳以外,無人知曉此事,這些賊人與臣婦沒有半點關系啊。”
郁玨恍然大悟:“所以是你兒媳透露出去的?”
陳氏大驚,慌忙搖頭。
“臣婦兒媳斷然也不會將此事告知賊人,殿下明鑒啊。”
郁玨眉頭輕皺:“那倒是奇了,既不是你和你那兒媳知會的,難不成是本宮或是嬸嬸知會他們的?”
這話分明是今日尋不出一個緣由來不肯罷休的意思,陳氏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埋怨蘇皎月給她出的餿主意。
老熹王妃見陳氏狼狽不堪,又驚恐不已,面露不忍道。
“宋夫人久居深宅,哪里知曉外面的這些險惡,今日之事恐怕另有隱情,回頭我必讓王爺派人把此事查個清楚,絕不讓阿玨受半分委屈。”
老熹王妃對郁玨有養育之恩,開口求情自是要賣她一個面子的。
“嬸嬸都替她作保了,那阿玨自是也相信她的。”
“不過既然宋夫人久居深宅,平日還是少外出一些為好,畢竟不是每次都能像今日一樣運氣極好,完好無損的回到家中。”
明明郁玨的語氣溫柔至極,但聽進陳氏耳里卻讓她后背生寒。
“多謝殿下教導,臣婦……臣婦記下了。”
磕磕巴巴的應下后,陳氏在林婆子的攙扶下搖搖晃晃的往不遠處的一塊矮石走去。
老熹王妃看了一眼被嚇得不輕的陳氏,又轉過頭看向郁玨。
這么明顯的敲打之言,她又豈會聽不出來。
但陳氏怎么把郁玨給得罪了,老熹王妃百思不得其解,正想開口探問,郁玨先一步溫聲道。
“天色不早了,阿玨晚些時候還要進宮陪父皇用膳,我們還是早些起程回去吧。”
老熹王妃一向樂得郁玨和景文帝關系親近,聽聞這話哪里還顧不上替陳氏不平,立刻讓老嬤嬤攙扶著上了熹王府的馬車。
待把老熹王妃親自送回熹王府后,郁玨才回了自己的馬車轉道往皇宮而去,途經一處人影稀少的小巷時,一個暗衛悄無聲息的自旁邊墻上跳下,手腳麻利的鉆進了馬車。
“依照殿下的吩咐把您要去白云寺上香的消息放出去后,早上除了王太傅的人以外,還有一隊人曾在暗處徘徊,屬下無用,沒能留下他們。”
郁玨斜靠在軟枕上,神情懨懨的把玩著青玉扇。
“蛇鼠之輩,早晚有一天會露出面目來,不急。”
見郁玨并沒有責備的意思,暗衛無聲松了一口氣,忽又聽他道。
“下次殺人的時候,手段文雅一些,平白無故濺了本宮一身血,晦氣。”
暗衛:“……”
也不知道是誰說的,這次要把現場制造的慘烈一些,好給宋夫人留下一輩子都難以磨滅的深刻印象!
出了小巷,馬車右轉入了一條熱鬧的街道,途經一處茶樓時,本來靠著軟枕閉目養神的郁玨忽然睜開了眼睛,對那暗衛吩咐道。
“去里面聽聽,他們在說些什么。”
一向不關心坊間閑談的殿下忽然轉了性,那暗衛帶著滿腹好奇下車進了茶樓,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后面色恍惚的走了出來。
見他這副神情,郁玨興致越發濃郁。
“本宮那未過門的美嬌妻又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暗衛心道,原來是聽到了姜二姑娘的名字,難怪會讓他去聽這些坊間閑談。
微微斂神后,暗衛便將自己在茶樓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在聽到秦狀師全程沒說幾句話,最后黑著臉對大理寺卿說自己無話可辨的時候,郁玨忍不住輕嘖道。
“有塊扶不上墻的爛泥,請了再好的狀師又有什么用!”
暗衛深以為然,不等他感嘆姜梨婳手段厲害,又聽郁玨道。
“秦家這個所謂的嫡女不是一向喜歡出風頭嗎?那就讓赤樞幫她一把,盡快讓整個闞京的人都知道,那張溫婉動人的皮囊之下,到底藏著一顆怎樣的心。”
雖然深知自家殿下在不做人的路上無人可及,但暗衛還是大為驚嘆,畢竟這次是為了幫一個女子出氣。
見那暗衛一言難盡的看著自己,郁玨也不惱怒,反倒是輕嘖道。
“怎么?本宮幫自己的美嬌妻出氣,有什么問題嗎?”
不等那暗衛開口,郁玨又語氣惋惜道。
“本宮忘了,你從未有過美嬌妻,自是不能體會本宮的快樂了。”
暗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