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到姜梨婳手里的那沓紙上，秦狀師猛然眼皮一跳，下一刻就聽她不緊不慢開口道。
“大人，今日我來大理寺，一告姜笙在明知祖母需要靜養的時候，還故意找人來作法事，嚇得祖母驚厥連連，差點因此喪命。此乃白院令關門弟子楊青的親筆證詞，可證我所言非虛。”
“二告姜笙故意毒害祖母，給她服用大補之物百年山參的同時，又在她飯菜中摻和引人嘔血的藥物，方致我祖母稍有動氣，就嘔血不止，此乃伺候祖母的貼身婢女鄒媽媽和李媽媽的親筆證詞。”
見姜梨婳竟然知曉了她對姜老夫人下毒一事，姜笙頓時慌亂不止，下意識的朝著姜梨婳撲了過去。
“賤人，你血口噴人。”
張口怒罵的同時姜笙還想去搶了姜梨婳手里的證詞，卻被她靈巧躲過，撲摔了個狗吃屎。
大理寺卿見狀，驚堂木重重一拍。
“來人，把姜三姑娘請回去站好。”
縱然被衙役一左一右的扣住，姜笙依舊想要繼續撲向姜梨婳，目光更是死死盯在她手里的證詞上。
“這都是你編的，是你胡編亂造的。”
姜梨婳讓衙役把供詞呈給大理寺卿，然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兩位媽媽如今都在堂外候著，你若不信，大可讓大人傳她們上堂對峙。”
姜笙正想如此，卻聽大理寺卿詫異道：“畫的都是血押？”
若以血簽字畫押，立的就是死誓，但凡有半句假話，即可絞死。
沒有人會拿自己的命去做偽證，一旦畫下血押，證詞的分量就變得極重。
姜笙一臉不敢置信：“不可能，李媽媽和鄒媽媽一向都很疼我，也很聽我的話，她們絕不會出賣我。”
旁邊的秦狀師想要阻止姜笙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的聽著她說出這番幾乎可以是認罪的話。
姜梨婳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所以，你是認罪了？”
姜笙這才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么，張了張口想要辯解，可卻不知該說什么，恍惚間記起宋晗昨夜好似和她說過，到了堂上可以大哭喊冤，立馬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淚汪汪道。
“大人，冤枉啊，我真的沒有謀害祖母，也沒有給她下藥，都是姜梨婳這個賤人胡編亂造的。”
“祖母自幼把我養在身邊，我與她感情深厚，如何會舍得害她……”
這話還沒說完，就被姜梨婳打斷道。
“你與祖母感情深厚，那祖母吐血昏厥，你必當憂心不已，時刻不離的在她榻前侍疾了？”
姜笙不覺這話哪里不對，含淚點頭。
“那是當然，我又不是你這種狼心狗肺的小人，在祖母昏厥的時候在她院里又砸又打，自從她被送回府中，我就一直侍奉在前。”
“哪怕是昨日被你讓人丟了出去，我也因為憂心祖母徹夜難眠。”
秦狀師直覺哪里不對，不等他想明白，姜梨婳已輕嘖出聲。
“榻前侍疾數個時辰，還徹夜難眠，這衣裙不僅又直又新，妝容還如此精致。”
“不知伺候你梳妝穿衣的丫鬟是哪位？這本事怕是連宮中女官都比不上。”
這話一出，堂內堂外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到了姜笙身上。
不說眾人都沒有注意這個細節，一說再細細一品，其中暗藏著什么彎彎繞繞，明眼人一下就想明白了。
堂外有心直口快的，忍不住出聲道。
“我看姜三姑娘這份妝容不像是榻前侍疾，倒像是去尋夫婿的。”
旁邊一位婦人重重一呸。
“尋不尋夫婿我不知道，但我娘當初臥病在床，侍疾時那些湯藥瑣碎一經手，別說數個時辰了，就是一炷香的功夫衣衫上都不知道灑落多少東西，到了次日那衣服皺的就像淋了大雨后風干的一樣，哪像姜三姑娘這般，還能妝容如此整潔。”
另一位婦人聞言，立刻皺眉道。
“今日聽下來，瞧著根本就不是姜二姑娘得了失心瘋，反倒是姜三姑娘滿口胡言亂語，一句話都信不得。”
堂外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附和。
“大人，姜三姑娘滿口謊言，又謀害祖母，決不能輕判啊。”
因為群情激奮，大理寺卿的驚堂木拍了好幾下都沒能讓聲音停息下來，本來打算哭著博同情的姜笙徹底傻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緩過神來。
目光落在旁邊的秦狀師身上，姜笙頓時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手腕，急聲求助。
“秦狀師，你不是能言善辯嗎？你快幫我說話啊，你知道的，都是那個賤人在胡言亂語，你快說啊。”
秦狀師沒好氣的看向姜笙：“姜三姑娘剛剛不是挺能說嗎？如今倒想起我了？”
說罷拂落姜笙拽著他衣袖的手，面無表情的向大理寺卿拱了拱手。
“秦某無話可辯，請大人依法審判。”
姜笙不敢置信的看著秦狀師：“你可是闞京的名狀，怎么會無話可辯？”
先前正是因為這份自信，她才一口氣道出那么多事。
她以為宋家把秦狀師送來，就是因為不管她說什么，秦狀師都能拿出證據亦或駁斥對方。
可現在他竟然說無話可辨？
見秦狀師不為所動，姜笙心急不已，目光在堂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到姜梨婳身上，帶著哭腔開口道。
“二姐姐，我是你親妹妹啊，你怎么能把我送進大理寺的大牢，我以后出來可怎么做人啊。”
“父親和大哥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怪你沒有照顧好我，他們會死不瞑……”
目字還沒有說出來，姜笙臉上已挨了姜梨婳重重一巴掌。
“混賬東西，父兄只是失蹤了，誰告訴你他們死了？”
“你不是說宋晗才是疼你的姐姐嗎？那你讓她來替你啊？”
站在姐妹倆旁邊的秦狀師聽聞這話，警鈴大作，正要岔開話題，姜笙卻先一步憤然道。
“晗姐姐當然是疼我的，不然也不會聽說我在祖母那里受了罰，就派人給了我百年山參和……”
說到一半，姜笙猛然意識到不對，立刻閉上了嘴巴。
但堂內堂外的眾人卻都聽見了前面的話，姜梨婳更是一字一句詢問道。
“聽說你在祖母那里受了罰，宋晗派人給了你百年山參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