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結束后,黑木教練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示意林硯來到道場角落的教練席。
黑木教練將一本深藍色封面的名冊推到林硯面前,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神色凝重。
“這是劍道部的全部家底了。”他翻開名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總共194人,但真正有實力的沒幾個。”
他的手指點在名冊第一頁:
“五段2人,都是四年級的伊藤和佐久間。伊藤的右膝有舊傷,佐久間下個月就要準備畢業論文,兩人都很難保證訓練時間。”
接著指向下一行:
“四段5人,他們的實力在關西地區還算可以,但放到全國...”
黑木搖了搖頭,“去年全國大賽,我們最好的個人成績是第二輪淘汰。”
翻到第三頁時,黑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三段11人,包括你剛才指導過的中島。
都是各學院的中堅力量,但缺乏大賽經驗。
二段及初段19人,大部分是二三年級的學生,基本功都還不夠扎實。”
說到這里,黑木突然深吸一口氣,手指重重地敲在名冊最后一頁,聲音里帶著復雜的情緒:
“而新生——157人!這都是沖著你來的。”
他苦笑著抬頭,“去年我們在全國大學劍道錦標賽中排名墊底,現在這些新生恐怕還不知道我們劍道部的真實水平。”
道場另一端,新生們正在嘰嘰喳喳地收拾護具,臉上洋溢著對劍道運動純粹的熱情。
黑木望著他們,輕聲說:
“現在,這些孩子就交給你了。
希望你能帶領他們,改變我們劍道部墊底的命運。”
林硯平靜地接過名冊,翻開最新一頁。
密密麻麻的名字旁,細致標注著每個人的段位、年級甚至訓練特點。
“另外,”黑木從口袋取出一串鑰匙,解下其中兩枚,“這是器材室和檔案室的鑰匙。訓練計劃、護具維護、考勤記錄,這些以后都由你決定。”
鑰匙落入林硯掌心的聲音,在寂靜的道場里格外清晰。
道場另一端,新生們正嘰嘰喳喳地收拾護具,不時偷偷朝這邊張望。
幾個大膽的女生正互相推搡著,似乎想來跟林硯搭話。
黑木教練環視著擠滿學員的道場,目光在這些年輕的臉龐上停留許久,最終化為一聲復雜的嘆息。
“我執教整整十年,”
他的聲音里帶著難得的坦誠,“卻從沒見過這樣的盛況。往常這時候,道場里能有三十人就不錯了。”
他的語氣漸漸低沉:
“這些年來,我看著一批批學員來了又走。
不是他們不夠努力,而是我始終找不到讓每個人都能突破瓶頸的方法。”
他抬起眼,直視著林硯,“直到看見你指導中島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因材施教。”
他停頓片刻,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你只用三個簡單的動作就做到了我十年都沒能做到的事。
這種能力,我自愧不如。”
黑木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從明天起,你就是劍道部的代理師范。五段和四段的學員我會協助你管理,但日常訓練和新生指導由你全權負責。”
這時一個扎著馬尾的新生鼓起勇氣跑過來:
“羅、羅師范!明天的基礎訓練還是您親自指導嗎?”
黑木朝林硯投去一個“你看吧”的眼神,隨即對那個新生溫和地說:“以后的訓練安排,都要聽羅師范的。”
待新生歡天喜地地跑開后,黑木壓低聲音:
“這些新生里,至少有一半是零基礎。如何安排訓練場地、如何分組、如何制定教學計劃,這些都要你來決定了。”
黑木后退半步,向林硯行了一個標準的劍道禮:
“拜托你了!”
林硯將手上的鑰匙輕輕放回名冊上。
“教練,”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訓練可以交給我。但部務管理、賽事協調、對外交流,這些都需要您的經驗。”
黑木微微一怔。
林硯翻開名冊,指尖劃過那些名字:
“十月的大賽,按照慣例,應該是全日本學生劍道聯盟主辦的全國大學生劍道大賽吧?”
“沒錯。”
黑木點頭,“團隊賽需要五名正選加兩名替補,個人賽不限人數報名,但每個學校最多只能有三人進入全國賽區。”
“時間不多了。”
林硯的目光掃過名冊上的段位分布,“從現在到十月,我們需要分階段訓練。”
他拾起一支筆,在名冊空白處寫下幾行字:
“第一階段,基礎整合。
用一個月時間,讓三段以上學員突破一到二級。
二段以下的學員重點糾正動作定型。
新生掌握基本步法和打擊技巧。”
“第二階段,戰術分層。”
筆尖在四段和三段的名單上畫了個圈,“四段學員專攻實戰應用,三段學員強化連續技。五段的伊藤和佐久間,”
他頓了頓,“需要制定特別的恢復性訓練。”
“第三階段,模擬實戰。”
林硯在團隊賽三個字下劃了條線,“從八月開始,每周組織內部紅白戰。我們需要盡快確定團隊賽的正選陣容。”
林硯繼續道:
“個人賽方面,伊藤和佐久間如果能恢復狀態,應該爭取進入全國三十二強。
中島和其他四段學員,目標定在關西地區出線。”
他的筆尖最后停在新生名單上:“至于這些新學員是我們的后備力量,今年就當見見世面。”
黑木教練凝視著名冊上清晰的規劃,眼中漸漸燃起希望:“所以具體來說...”
“團隊賽,”
林硯抬起頭,“以現有的四段和三段學員為核心組建三支隊伍,通過內部對抗篩選正選。
個人賽,重點培養有潛力的四段學員沖擊關西賽區。”
“那你呢?”黑木忍不住問,“以你的實力...”
林硯將名冊合上,遞還給黑木:“我的職責是確保每個人在十月前達到最佳狀態。至于參賽...”
他望向道場上懸掛的“一生懸命”匾額,語氣淡然:
“等到該出手的時候,我自然會出手。”
黑木教練看著林硯在名冊上寫下的訓練計劃,眉頭微微舒展,但眼中仍帶著疑慮。
“計劃很周全,”黑木沉吟道,“但光靠常規訓練,要在短短幾個月內讓整體實力有質的飛躍,恐怕...”
林硯放下筆,目光投向窗外暮色中的街巷:“常規訓練打基礎,但要突破瓶頸,需要更特別的方法。”
他轉向黑木:“我每周日在柳生道場修習新陰流。如果部里有學員愿意,可以推薦他們周日去那里接受特訓。”
“柳生道場?”黑木眼睛一亮,“是那個有三百多年歷史的柳生新陰流道場?”
“現任師范柳生雪小姐是我的劍道老師。”
林硯平靜地解釋,“她同意為劍道部的學員開設特別課程。”
黑木激動地一拍大腿:
“這太好了!柳生新陰流的活人劍理念,正好能彌補現代劍道過于競技化的缺陷!”
但他隨即又露出為難的神色:“不過,這種古流道場的學費,恐怕不便宜吧?”
“所以需要篩選。”
林硯翻開名冊,“我建議先推薦家境尚可、且真正有潛力的學員。
特別是那些在現有訓練體系中遇到瓶頸的三段、四段學員。”
他的指尖在幾個名字上劃過:
“比如中島弘毅,他的問題不在于技術,而在于對劍理的理解。
新陰流的無刀取理念,或許能幫他突破。”
“還有一年級的鈴木優太,”
黑木補充道,“那孩子家境不錯,父親是銀行高管。雖然只是初段,但身體素質和反應速度都很出色。”
林硯點點頭:“新生中也有幾個好苗子。不過他們需要先打好基礎,等升段后再考慮。”
“這事要盡快落實。”
黑木看了眼日歷,“這周日就可以開始第一批試訓。我來負責通知學員和家長,你負責和柳生道場協調。”
道場另一頭,中島正在指導新生收納護具。
這個曾經因瓶頸而苦惱的年輕人,如今眼中重新燃起了對劍道的熱情。
“也許這就是轉機。”
黑木望著中島的身影,輕聲說道,“不只是為了全國大賽,更是為了讓他們領略真正的劍道之美。”
林硯將簡章收好:
“晚上我會跟柳生雪小組確定細節。
第一批學員控制在十人以內,這樣才能保證教學質量。”
“就以特訓的名義。愿意投資自己進步的學員,自然會明白其中的價值。”
......
暮色漸沉,林硯推開柳生道場的木門時,一股溫暖的飯菜香撲面而來。
“回來啦!”柳生梨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今天做了筑前煮,馬上就好!”
柳生雪正跪坐在廊下擦拭竹刀,見到林硯便放下手中的活計,微微欠身:“歡迎回來。”
晚餐時,林硯趁著柳生梨盛飯的間隙,提起了特訓的事。
“劍道部有些學員遇到了瓶頸,”
他夾了塊燉得入味的蘿卜,“我想推薦他們周日來道場接受特訓。”
柳生梨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卻被姐姐用眼神制止了。
柳生雪放下筷子,神情認真:“多少人?什么水平?”
“第一批十人左右。”
林硯細細數來,“主要是三段和四段的學員,還有一個很有潛力的初段新生。”
柳生雪若有所思:“十人,正好能分兩組指導。”
她看了眼妹妹,“梨,周日能幫忙準備茶點嗎?”
“當然可以!”柳生梨興奮地點頭,“我還能幫忙記錄學員的動作!”
林硯取出黑木教練擬定的簡章:“這是初步安排。每周日上午三小時,分基礎訓練和實戰指導兩部分。”
柳生雪仔細閱讀著簡章,指尖輕輕劃過“特訓費用九十円”那一欄。
“這個價格...”她猶豫地看向林硯,“是不是定得太高了?”
柳生梨湊過來看了眼,驚呼:“這么貴!”
“這是特訓。”林硯平靜地解釋,“而且要篩選出真正愿意投入的學員。
黑木教練會負責向學員說明,這筆費用包含了器材損耗和您的指導費。”
柳生雪仍然有些不安:“可是...”
“姐姐,”
柳生梨突然插話,難得露出精明的神色,“羅君說得對。我們要維持道場,還要存錢給您考師范,這些開銷都不小。”
她掰著手指算道:“而且這是特訓,和平時的團體課不一樣。您要針對每個人制定訓練計劃,很費心神的。”
柳生雪望著妹妹認真的表情,終于輕輕點頭:“那就按這個方案試試。”
飯后,三人移步到練習室。
柳生雪取來紙筆,開始規劃周日的課程內容。
“十人的話,”她在紙上畫著分組示意圖,“可以按段位分兩組,交替進行基礎練習和實戰對抗。”
林硯補充道:“我建議加入新陰流的映之訓練。讓他們在交手時觀察對手的起勢,這對突破瓶頸很有幫助。”
“好主意。”
柳生雪眼中閃過贊許,“正好后院的櫻花開了,可以在樹下進行冥想訓練。父親說過,在自然環境中更容易領悟劍理。”
柳生梨抱著茶具進來,聽到這里忍不住插話:“那我周日一早就去打掃后院!還要多準備些抹茶和和果子!”
夜色漸深,規劃也大致完成。
柳生雪將寫滿訓練計劃的紙仔細折好,輕聲說:“我會認真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