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我說了多少次不要稱我為大汗!”耶律尋明不滿的說。
他騎著高頭大馬,鎖子甲外罩著暗金色的輕便鱗甲,戴著紋白馬護肩。
他在十余位隨從簇擁下,于上京北門外等待宮衛騎兵的集結。
大量的騎兵正從北面靠山大營向南,排成長龍在遼闊的
“是。”張檢連忙改口,隨后道:“大汗,去年我們才派出五萬大軍出遼東。
今年不宜再用兵,連年出兵,百姓不堪重負。”
“我們去年殺了一千多叛賊!”耶律尋明不以為意,讓隨從擦亮他鑲嵌藍色寶石的彎刀。
“拉他們的人頭用了二十輛車,遼陽百姓都圍著街道圍觀叫好,至少有上萬人。”
“說不定百姓都是被官府逼著去的。”張檢小聲道。
“你說什么?”
“沒什么大汗,只是去年我們也在林海雪原中凍死失蹤了上千人,不少士兵無功而歸。
還有超過五千匹馬凍死累死在東面的雪地里。
現在已經沒有代國給我們進貢馬匹,靜塞軍司已經、強鎮軍司等養戰馬之地都被周國奪取。
先帝才走,草原上的各韃靼部族也不敢強求他們進貢馬匹。
何況他們的戰馬遠不及靜塞軍馬。”
張檢依舊苦口婆心:“駐守草原入口周王已經派人來告警,他說韃靼人開始向東遷移,比往年更靠近上京。
而且不少部族首領都去見他,要求減少今年進貢的馬匹,以前他們從來沒干過這種事。
兩年前也不敢,但先帝去世的消息一年半載正好能傳遍草原。
韃靼人應該已經知道了,他們在試探,上京距離草原最近,我們不該在這個時候把大軍調離京城。
應該把大汗的妹妹耶律九哥嫁給他,暫時穩住他,現在草原上的局勢全部由他控制。”
“父親說過不許,很快九哥說她要給父親守孝三年。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漢人的書把腦子看壞了,學到些亂七八糟的習俗。”耶律尋明道。
“那就另尋一位宗室之女。”
耶律尋明拉緊韁繩不耐煩說:“等我解決了東邊的事再來處理。”
張檢憂心忡忡:“陛下,女直人非一日之患,不宜興大兵討伐,草原距離上京不過幾日路程,周王等都需要安撫。”
“這些你是的責任,你管好朝廷的事,我要走了。”
此時大量騎兵已經集結得差不多。
“出發!”
耶律尋明一聲令下,大纛開路,數名騎兵舉各色旗幟開路,他騎馬跟上,馬蹄轟隆,一隊隊騎兵向北匯聚。
張檢憂心忡忡看著,他身后的敵烈麻都蕭正一言不發。
直到人馬走遠,張檢才不解道:“你為何不發一言。”
蕭正滿臉無奈:“聽說周國也由趙立寬監國了。
陛下還還年輕。”
“周國的趙立寬不知道比他年輕多少。”張檢回道。
蕭正點點頭:“正因如此,陛下急于證明自己,即便他遵從旨意不敢挑戰周國,也急于做出一些成績來。
草原上的韃靼人沒那么好對付,他們更擅長逃跑。
就只能用女直人開刀。”
“那也用不著動輒數萬大軍,消耗太大,國家會因為窮困。”
“所以說陛下還年輕,他只知道調動士兵,卻不知道代價。”蕭正嘆口氣。
“這種時候任何勸阻都沒用,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如此。
如果大遼國注定因此衰落,那也是業報吧,你無法阻止。”
張檢一時無言,默默目送遠處大軍,如蜿蜒長龍離開上京。
......
五月十五半夜,趙立寬急匆匆被從家中叫醒。
發現是宮里宦官點著燈籠過來,急匆匆叫嚷:“殿下,陛下召見,陛下召見!”
趙立寬從鐘劍屏身邊起身,媳婦和詩語又懷上了,他這兩天都在鐘劍屏這邊睡。
聽到消息,他立即意識到什么,今晚他才從皇帝身邊離開,那時皇帝的身體已經非常不好。
趙立寬讓鐘劍屏幫他更衣。
鐘劍屏也意識到什么,“我跟你去。”
為他在寬松的官服里穿了一件布面鐵甲,又自己戴上配劍。
等他們出來后,宦官看了一眼,帶兵器入宮不合適,但見鐘劍屏是個女人也沒說什么。
很快,他跟隨宦官到乾寧宮外,周圍一片昏暗,外面已經站滿密密麻麻全副武裝,鐵甲裹身的武德司禁軍,足有上百人。
趙立寬心里緊張,知道鐘劍屏的劍白戴了。
他下馬往前幾步,見領兵的是段思全又松口氣。
段思全立即靠過來,拱手行禮:“殿下,陛下......不行了。”
趙立寬明白,下令道:“你們守好,沒我命令不要讓外人進來。
有人來先通報。”
隨后幾大步入內,發現皇后、段全、魏浦等都已等在里面。
殿內燈火通明,諸多宦官、宮女、御醫瑟瑟發抖,低頭不敢出一點聲響。
空氣中的陰冷已經凝成實質。
趙立寬來到床邊,段全和魏浦都恭敬退到一邊。
床上的老人氣若游絲,嘴唇干裂發白,面無血色,氣若游絲,只有一種暗沉灰黑的死氣。
就像風中的蠟燭,隨時可能會熄滅。
趙立寬單膝跪在床邊,握住他干癟冰冷的手,溫度正在逐漸離去。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進入第十個年頭。
他發現自己越陷越深,媳婦們,岳父,和他出生入死的諸多文武官員,將生命和前途托付給他無數將士。
還有面前的,他曾經毫無親近的感的爺爺。
看曾經高高在上,炙如夏日不敢直視的他,如今奄奄一息,老氣盡顯,悲涼與惋惜縈繞心痛。
很快,中書侍郎吳光啟、黃門侍郎張令說、尚書左仆射孫碩、禮部尚書曹晚林、兵部尚書孔炿、工部尚書拱遺直、戶部尚書張平、吏部尚書張九玄、刑部尚書包圖等陸續到達。
在段思全請示趙立寬后,被一一放進來。
頓時整個屋內無比擁擠,大臣們都站著,氣氛凝重。
過了一會兒,皇帝轉醒,見到是他,反握他的手,又比劃指示皇后。
皇后點頭,含淚取來屋內的玉璽,在諸公注視中交到他手上。
皇帝緩緩點頭,很快閉上了眼,趙立寬感覺握著他的手發冷,連叫御醫過來看。
御醫搖搖頭,隨后惶恐跪下。
趙立寬發出一聲嘆息,眾臣頓時明白怎么回事,也都紛紛跪下,頓時跪滿了屋子。
很快,哭聲此起彼伏,趙立寬心里難過,他不是愛哭的人,但到現在他也明白不哭不行,于是握緊玉璽匍匐在床邊嚎啕大哭。
群臣也跟著哭起來。
邊哭邊把段思全叫進來,低聲囑咐他暫時封鎖消息,等天亮再說。
天亮后,正好是十五大朝,百官早早來上朝后,趙立寬與諸公紅著眼告知皇帝已薨的消息。
隨后當即有中書侍郎吳光啟當著百官的面再次宣讀遺詔,隨后百官立即請趙立寬坐在寶座上當即踐祚,主持朝局。
趙立寬三請三讓才坐了上去。
按照慣例,為保證權力的穩定過渡和朝廷的安穩,都是先登基,再為老皇帝發喪。
于是禮部尚書曹晚林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提請準備登基大典。
趙立寬準許,后禮部及司天監都提到五月十七是好日子,于是準備在那天舉行登基大典。
另一方面,皇帝的遺體在昨晚已由專業宦官完成小斂。
即凈身、整容、更衣,并置“飯含”于口,在口中放入玉珠、米粒,象征死后不饑。
同時令尚書省發訃告或遣使通知宗親、百官及全國地方,外國使者等。
五月十七日,趙立寬身著喪服,舉行登基大典。
在禮部引導下,分祭天地、告太廟、受玉璽寶冊幾個步驟,從早上忙碌到下午。
最后趙立寬坐在垂拱殿寶座上接受百官朝拜,并下令改元“建武”,以當年為建武元年,并大赦天下。
并發公文布告全國,派使者告知天下其他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