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瑛只覺得喉嚨里,涌上腥甜。
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林松!那個王八蛋!
他竟然……竟然敢這么做?!
“現在,北元人手里握著你的把柄。”
看著朱瑛那張憤怒恐懼的臉。
蘇白繼續往他傷口上撒鹽。
“朝廷馬上就要削藩了。”
“一旦戰事一開。”
“你覺得,北元人是會幫你這個,隨時可能會反水的盟友?”
“還是會利用你手里的證據!”
“逼著你當他們的替罪羊,給他們當炮灰?”
“又或者……”
蘇白湊近朱瑛,聲音壓得極低。
“如果朝廷承諾,給北元一些好處。”
“比如開發邊境貿易,甚至割讓幾座城池。”
“你猜,他們會不會,把你這個掌握著,漠北邊防秘密的藩王。”
“洗干凈了,綁著送到京城去。”
“當成是給大明皇帝的賀禮?”
蘇白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
狠狠地扎在朱瑛的心窩上。
扎得他鮮血淋漓,體無完膚。
他苦心經營了二十年。
以為自己是那個執棋者。
到頭來才發現。
自己不過是別人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棄子。
被白山閣賣了,被北元人當成籌碼。
現在還要面臨朝廷的清算。
前有狼,后有虎,中間還有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狗。
他朱瑛,這次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看著朱瑛徹底崩潰的樣子。
蘇白知道,火候到了。
他放下茶盞,聲音恢復了平靜。
“王爺,你也別太絕望。”
“下官這次來,雖然帶來了壞消息。”
“但也給你帶來了一條生路。”
生路?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抓著蘇白的胳膊。
“蘇大人……蘇大人請講!”
“只要能保住我這一大家老小的性命……”
“讓本王做什么都行!”
蘇白嫌惡地甩開他的手。
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簡單。”
“第一,把你私藏的那些兵馬加上武器裝備,全部交出來。”
“由朝廷接收改編。”
“你這些年在互市里賺的黑心錢。”
“也要全部吐出來,充公。”
這等于,是要把他的老底都給掏空了。
朱瑛心里疼得直滴血。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
跟命比起來,這些身外之物算個屁!
“我交!我全部都交!”
朱瑛咬著牙,答應了下來。
“第二。”
蘇白的眼里閃過一絲寒芒。
“這漠北,還是有些地方不太干凈。”
“白山閣在這邊經營多年,我不信他們就這么輕易放棄了。”
“王爺你也算是地頭蛇了。”
“我相信你一定知道,他們有些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要你……”
“協助錦衣衛,把白山閣在漠北的所有余孽……”
蘇白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給我徹底清掃干凈!”
“用他們的人頭,來換你和你家人的命!”
這就是蘇白給朱瑛的最后選擇。
要么死守著那些,必然會失去的東西。
跟著白山閣一起陪葬。
要么斷尾求生,納上投名狀。
雖然以后沒了兵權財權,當個可能會被圈禁的閑散王爺。
但至少,這顆腦袋還能保在脖子上。
朱瑛癱坐在椅子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眼神空洞,腦子里一片混亂。
二十年的心血啊……
就這么拱手讓人了。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可是,看著站在面前,那個如同殺神一般的年輕人。
想著手里掌握著他全家性命的證據。
想著被林松和北元人出賣的悲涼。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好……”
過了許久。
朱瑛終于艱難地吐出了那個字。
聲音沙啞。
“本王……答應你。”
……
蘇白離開王府的時候,已經是日薄西山。
“大人,這老狐貍。”
“會老老實實聽話嗎?”
李虎跟在蘇白身后,低聲問道。
他不相信像朱瑛這種人!
會因為蘇白的幾句威脅,就徹底服軟。
“聽話?”
蘇白冷笑了一聲。
“他現在不過是被逼到了墻角,不得不低頭罷了。”
“等我們一轉身。”
“這只被逼急了的兔子,肯定還會想著怎么咬人。”
他不過利用情報差,和心理戰術。
暫時壓制住了朱瑛。
……
夜幕降臨。
肅王府書房里的燈火通明。
朱瑛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
白天在蘇白面前,那種搖尾乞憐的模樣。
早已蕩然無存。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
朱瑛咬牙切齒地低吼著。
被一個年紀輕輕的蘇白,當面羞辱威脅。
這口氣,讓他怎么能咽得下去?
交出兵權?交出財物?
那不就等于。
讓人拔了他的爪牙,抽了他的脊梁骨嗎?
以后他還怎么在這漠北立足?
真當他朱瑛是泥捏的?
“父王息怒。”
一個陰柔的聲音,從書房角落里傳了出來。
隨著聲音走出來的。
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白色錦袍,長得倒是相貌堂堂。
只是那一雙細長的眼睛里,時不時閃過一絲陰狠。
他就是肅王的世子,朱標的堂弟——朱允炆。
這個世子。
野心可一點不小。
他從小長在這邊塞之地,見慣了殺伐。
再加上他深受白山閣那些謀士的蠱惑。
早就對自己這個只會守成、膽小怕事的父王不滿了。
他渴望更大的權力。
渴望能夠像歷史上,那些開疆拓土的雄主一樣。
建立一番屬于自己的霸業。
而這亂世,正是他實現野心的最好舞臺。
“息怒?你讓我怎么息怒?!”
看到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
朱瑛氣不打一處來。
“你看看現在,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了!”
“咱們家都要完了!你還讓我息怒?”
面對父王的咆哮。
朱允炆臉上并沒有露出什么驚慌的神色。
反而顯得異常冷靜。
他走上前,重新給朱瑛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父王,依兒臣看,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
朱瑛接過茶盞,狐疑地看著兒子。
“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都被人抄家了還是好事?”
“父王你想啊。”
朱允炆走到朱瑛身后。
伸出手,幫他輕輕揉捏著肩膀。
聲音里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
“那蘇白這次來,雖然氣勢洶洶。”
“手里也確實拿住了咱們的把柄。”
“但他并沒有直接動手。”
“而是提出了讓咱們交出私兵,協助他清繳白山閣余孽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