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看著地圖上圈出的位置，眾人愣了愣。

只因為圈出的地方有些……陌生，或者說不在眾人經常談論的常識里。

所以一時間沒有想明白那里是哪里。

而能對大明地圖倒背如流的兵部尚書侯恂看著圈出的地方，腦海中靈光一閃，驚呼道：“昆侖山？”

地圖上并沒有標注昆侖山三個字，但他知道圈出的位置是青海的海西府附近，能滿足封禪的地方，那就只有那附近的昆侖山了。

聽著侯恂的驚呼，群臣先是一怔，隨即倒吸了口涼氣。

他們提出的四座名山，以及想過的其余三岳等其他名山，但唯獨沒有想過昆侖山。

第一個原因，昆侖山雖然在華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那個地方很特殊。

西漢設立西域都護府，管轄的是昆侖北麓，隋到唐前期，設河源郡、安西都護府、北庭都護府，控制青海東部、新疆全境及昆侖北麓。

吐谷渾時期，屬于中原羈縻體系。

安史之亂后，吐蕃大舉東進，占領青海全境、河西走廊及西域大部，自此之后昆侖山區被吐蕃及高原山區政權所控制。

晚唐、五代、北宋等時期僅能控制河湟邊緣，昆侖山區不在版圖內。

元朝時期，短暫回歸可依舊是放任不管的。

到了大明開國時，因為各種原因，大明也只是占據了青海東部（西寧衛），屬陜西行都司，為明朝西北邊防前哨，昆侖不在其中。

所以，自安史之亂后至今的近九百年時間里，那個地方中原王朝就沒有管控過。

若非是皇帝強勢將烏斯藏、西藏給收復了，昆侖山依舊不在中原王朝版圖內。

第二，歷史上的封禪雖然出現過不少次，但封禪所在地那是屈指可數的，諸如秦始皇、漢武帝等人的泰山、武則天的嵩山、大禹時期的會稽山等，

真要算起來，只有泰山這么一個地方算是封禪地，其他地方算是巡狩、祭祀、祈福。

即便是因為宋真宗封禪拉低了封禪的檔次，那不是還有備選的嘛，昆侖山不在其中呀。

第三，昆侖山自古以來就充滿了神話傳說，那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連始皇帝都沒有去那里封禪，后世之君哪來的膽子？

且那是萬山之祖，祖龍所在地。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皇帝選擇昆侖山，都出乎了他們意料之外的。

連已經通過氣兒的內閣六部尚書等人都是滿臉的震撼之色。

群臣震驚之后，立刻開始了建議……反駁。

“陛下，自古以來封禪都在泰山，昆侖山不在其中呀！”

“陛下，昆侖山離著北京城萬里之遙，且過了西寧之后官道不通，行程緩慢，耗資巨大，臣粗略估算至少的泰山的五倍以上。”

“陛下，雖然烏斯藏、新疆被大明收復，但依舊還是有一些游牧部落散落在這片區域中，萬一他們拼死一搏，破壞了封禪大典，那朝廷威嚴何在？”

“陛下，封禪大典需要藩王、勛貴、屬國等等隨行，萬里之遙，萬一中途出點意外怎么辦？”

“陛下，昆侖山無論是最高的玉珠峰，還是最神圣的玉虛峰，高度都遠超我們的想象，小股的精銳或許能攀登，但也要做好全軍覆沒的準備，封禪大軍絕無可能攀登。

最為關鍵的是那里是高原，生活在平原地區的人去了那里會嚴重的不適，甚至丟掉性命的。”

“陛下，從北京到昆侖山大致要走五段路，第一段是北京到西安，途徑保定、正定、邯鄲、開封、洛陽、西安。

一千八百里，耗時約一個月左右。

第二段路則是西安到蘭州，途徑鳳翔、平涼、靜寧、定西，這一段路需要補給、整軍、征調西北糧秣。

行程一千七百里，耗時四十天左右。

第三段則是蘭州到西寧，大軍在蘭州休整、換高原馬匹、準備御寒物資，形成五百里左右，耗時十天左右；

第四段路則是西寧到昆侖山，途徑共和、青海湖、都蘭、格爾木等，形成一千兩百里，耗時約兩月左右。

全程單邊算下來約五千兩百里左右，耗時四到五個月，若是算上回程，差不多十個月。

其次，按照禮制，封禪是一個王朝最高祭天禮，從歷朝歷代的記載看，需要扈駕親軍萬人，以此負責皇帝貼身安全、儀仗、祭壇守衛。

邊軍一萬五千到兩萬人，騎兵為主，負責沿途清道、警戒、控扼山口、震懾蒙古部落。

負責主持禪禮儀的禮部、太常、翰林院、欽天監、禮官、樂舞等人員，差不多在一千五到兩千人。

負責修路、筑壇、運糧、制禮器、架帳篷、造浮橋的工匠、役夫、糧運、醫官、鐵匠、木匠差不多在萬人左右。

萬國來朝，共觀大典的藩屬使臣、土司等觀禮使差不多在五百到一千人。

合計在三萬千人到四萬五千人之間。

即便是再精簡一些，也至少在兩萬五千人左右，不像封禪，像巡邊，威儀不足。

第三，耗資，以四萬軍民和耗時五個月計算，第一項是軍餉和口糧、糧草等預計在五十萬兩，

第二項是轉運費，五千余里至少得千輛馬車，高原段雇傭藏地牦牛隊，額外加征 兩成，預計也得五十萬兩，

第三項是禮制與筑壇，玉冊、金匱、石函（玉雕 + 黃金鑲嵌）、祭天圓壇、禪地方壇（夯土 + 青石）、樂舞、禮器制作、欽天監祭器等等預計五十萬兩；

第四項是驛傳與雜支，用于沿途驛站勘合、車馬征用；醫官、藥材、御寒物資等，差不多三十萬兩；

第五項是賞賜與撫恤，給三軍將士賞賜、高原病亡役夫撫恤等估摸也得三十萬兩；

最后則是財政損耗，按慣例在一成左右，總得算下來需兩百四十萬兩左右。

而歷朝歷代的泰山封禪只有五十到七十萬兩，來回也不超過兩個月，相比之下，昆侖山封禪……”

……

一筆賬算下來，皇極殿內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動用三四萬人，耗時十個月，耗費兩百五十萬兩白銀，就為了封禪，到時候史書該怎么記載？

本是昭告天下太平，威服四海的事兒，結果成了……好大喜功的昏君。

若是還同意皇帝去昆侖山封禪，那這個罪名誰能抗的住？

一時間，皇極殿內無比的安靜。

崇禎則是輕笑了一聲：“既然諸位說完了，那朕也來說兩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