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大富！是林老板讓我們去的！錢是他給的，地址也是他給的！他說他要完蛋了，讓我們去折騰那個老頭，給他出出氣！不關我們的事啊警官！我們就是拿錢辦事的！”
王建國推開審訊室的門，迎面便是一股肅殺之氣。
走廊里，老張和其他幾個老伙計站得筆直，也不說話，就那么站著。
王建國看著這群人，只感覺自己頭皮發麻。
這些人，隨便拎出一個，年輕時都是在戰場上爬過刀山、趟過火海的狠角色。
如今雖然老了，可那股子殺氣還在，更別提他們背后盤根錯節的關系網。
這幾個人湊在一起，能量大得嚇人。
他這個副局長，在他們面前，跟個小兵沒什么區別。
“張局，問出來了嗎？”
老張的聲音很沉。
王建國擠出一個笑容，快步上前，將那份還熱乎的口供遞過去。
“張老，您幾位過目。都招了，主謀是林大富。”
他不敢多說一個字。
生怕哪句話不對，引火燒身。
老張接過口供，一字一句地看下去，臉上的肌肉越繃越緊。
“林大富……”
其他幾個老兵也湊了過來，腦袋擠在一起，看著那份供詞。
“好個林大富！牛正國倒了，他這個當表弟的，不想著怎么夾起尾巴做人，還敢把主意打到老班長頭上？”
“他媽的，這是找死！”
“動老班長？他林大富問過我們沒有！”
怒火在胸中燃燒，但這些老家伙沒有一個人咋咋呼呼。
他們只是默默對視一眼，幾十年的默契，讓他們瞬間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下一秒，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掏出自己的手機。
不是什么新潮的智能機，大多是老款的按鍵手機，屏幕小，字也小。
但就是這些老舊的手機，即將掀起一場席卷海城的風暴。
老張撥通一個號碼。
“老李，是我。”他的聲音平靜下來，聽不出一點火氣，“海城林氏礦業，對，林大富那個。幫我查查他那礦上有沒有什么問題。嗯，要最嚴重的那種問題。”
掛斷電話，他身邊的另一個老兵也接通了電話。
“喂，小王嗎？我是你趙叔。你不是在安監局？幫叔叔一個忙，東郊那個林氏礦場，明天去檢查一下。對，給我往死里查，任何一點隱患都不能放過。”
“小周啊，我是你孫伯伯。你現在是海城商業銀行的行長了？出息了啊。有件事，林氏礦業集團在你們行有貸款吧？對，就那個林大富。想個辦法，把貸款抽了。理由？還需要理由嗎？”
一個個電話打了出去，王建國站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他很慶幸，自己剛才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否則，下一個被安排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
第二天，陽光明媚。
林大富坐在他頂層辦公室那張價值百萬的紅木辦公桌后，端著一杯手磨咖啡，心情卻遠沒有天氣那么好。
表哥牛正國倒了，一夜之間。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把他炸得暈頭轉向。
他最大的靠山沒了，海城的天，變了。
他還沒想好下一步該怎么走，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是礦場場長的電話。
“林總！不好了！安監局和環保局的人突然上門，說我們礦場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和污染問題，把我們給查封了！還下了無限期停產整改通知！”
“什么？”
林大富“啪”地一聲把咖啡杯砸在桌上，滾燙的咖啡濺了他一手。
“你跟我鬧呢？上周才做的安全檢查，怎么可能有問題？”
“你這樣，你把電話給檢查的人，我跟他們說。”
“沒用啊林總，這群人來了之后根本不跟你交流的啊！你問就是按規定辦事，問就是按規定辦事，一點情面都不講啊！”
對面那頭的場長都快哭出來了。
林大富胸口劇烈起伏，直接掛斷電話。
“媽的，敢找老子的事？別以為牛正國倒了你們就能隨便欺負老子！我告訴你們，休想！老子現在就打電話！”
結果林大富剛拿起來手機，就看見銀行的電話。
“林總，非常抱歉的通知您，總行下大了緊急風控指令，需要貴集團立刻償還全部到期及未到期的貸款，攻擊3.7億元。”
“不然的話，我們將采取必要措施。”
“你說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要抽貸？”
林大富握著手機，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
“是的。”
對面王經理的話不近人情到了極點。
“王經理，你這是什么意思？項目正在開發中，你跟我說要抽貸，你這是逼著我林氏礦業破產？你知不知道，我表哥...”
說到這里，林大富馬上閉嘴。
牛正國現在可是過街老鼠，誰提誰就死！
“林總，這是上面的決定，我也沒辦法。”王經理的語氣毫無回旋余地，“請您在三天內準備好資金，否則我們將啟動法律程序，查封貴集團所有資產。”
電話掛斷了。
林大富癱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完了。
他知道，這不是偶然。
先是礦場，再是銀行，一環扣一環，招招致命。
這是有人在搞他！
而且是能量通天，能同時調動安監和銀行系統的恐怖存在。
為什么？
他想不通，自己最近得罪了誰？
難道是牛正國的對頭要趕盡殺絕？
他還沒理清頭緒，手機又瘋狂地響了起來。
這一次，是他的那些“好兄弟”，那些平時一起喝酒吹牛、稱兄道弟的生意伙伴，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老林，我那三千萬什么時候還？最近手頭緊啊。”
“林哥，你可不能坑我啊，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借給你周轉了！”
“林大富！我不管！三天之內你要是不把錢還我，我就去法院告你！”
墻倒眾人推。
這些人消息比狗鼻子還靈，銀行抽貸的消息一出，這些平日里還跟你稱兄道弟的人都變了，一個接一個的給林大富打電話。
林大富接了兩個電話，就氣的把手機摔了。
坐在沙發上，林大富大口的喘著粗氣。
到現在這個地步，繼續在海城呆著，那就是死路一條！
跑！
必須跑！
想到這里，林大富立刻打開電腦，用一個不記名的海外賬戶，訂了一張最近飛往海外的機票。
隨后一番喬裝打扮，帶著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假身份，林大富連車都不開了，直接出門打車前往機場。
半小時后，看著近在咫尺的海城機場，林大富終于松了口氣。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也想不到，他林大富敢在這種風口浪尖上，從機場大搖大擺地離開。
他低著頭，快步走向國際出發通道。
驗票，過安檢。
一切順利。
當他拿著登機牌，走向登機口時的時候，林大富整個人變得激動起來。
哈哈哈，你們這群傻子，還以為老子會老老實實在龍國跟你們玩？
我去你的吧！
勝利在望！
只要上了飛機，天高任鳥飛！
然而，就在他距離登機口只有十幾米的時候，兩個身穿制服的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林大富先生，是嗎？”
林大富身體一僵。
他抬起頭，看到兩張毫無表情的臉，和一雙閃著寒光的銀手鐲。
“你……你們認錯人了。”
對方沒有理會他的狡辯，其中一人上前，干凈利落地將他雙手反剪，另一人拿出證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海城市公安局。你涉嫌多起金融詐騙、雇兇傷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
周圍旅客的目光齊刷刷投來。
林大富徹底垮了，雙腿一軟，被警察架著拖走。
……
海城市看守所。
女子監區。
林雅雅正煩躁地在狹小的監室里走來走去。
她進來好幾天了，她那個無所不能的爸爸，居然還沒把她撈出去。
這讓她感到一絲不安。
“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上鋪一個滿臉橫肉的女犯人不耐煩地吼道。
林雅雅嚇了一跳，不敢再走動，只能縮在角落里生悶氣。
就在這時，電視機傳來聲音。
“據本臺最新消息，林氏礦業集團董事長林大富，因涉嫌多項嚴重犯罪，于今日下午在海城國際機場企圖外逃時被警方抓獲……”
電視里正在播放本地新聞，畫面上，正是海城國際機場的出發大廳。
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被兩個警察狼狽地架著，手腕上，一副銀手鐲格外刺眼。
看著這一幕，林雅雅的心猛地一沉。
大腦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巴慢慢張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
不可能！
那是她爸爸！是海城無所不能的林大富！
他怎么可能被抓？
還是在機場？
他要去哪？
他要拋下我，自己跑路？
巨大的震驚和背叛感席卷而來，緊隨其后的，是無邊無際的恐懼。
爸爸倒了。
她唯一的靠山，塌了。
那她怎么辦？
她要一輩子待在這個鬼地方？
跟這些粗魯、骯臟的女犯人一起？
不！
“不！這不是真的！你們在騙我！”
林雅雅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沖著鐵門瘋狂地拍打。
“放我出去！我爸是林大富！你們不能抓我！你們不能讓我坐牢！”
“我沒有罪！是衛楠那個賤人陷害我！放我出去啊！”
她的哭喊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顯得那么凄厲，又那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