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林大富所有的怒火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完全無視了旁邊氣場強大的王一天和一臉煞氣的田青，徑直沖到衛忠面前，食指幾乎要戳到衛忠的鼻子上。
“老棺材瓤子！你他媽可以啊！”
林大富的聲音又尖又響，“搞這么大陣仗，不就是想要錢嗎？啊？”
他鄙夷地上下打量著衛忠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從口袋里掏出皮夾，抽出一張銀行卡，輕蔑地甩在衛忠的胸口。
“說個數！五十萬？一百萬？老子現在就打給你！”
“拿著錢趕緊滾！以后我閨女想怎么打你那個賤骨頭的孫女，就怎么打！只要不出人命不就行了？”
“還想關老子？你算個什么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林大富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衛忠的臉上。
他身后的林雅雅，看到父親如此威風，剛才的恐懼一掃而空，整個人又變得得意洋洋起來。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田青打電話的動作停了下來，站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大富，像是看一個死人。
王一天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甚至沒有憤怒，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大富表演，那雙深邃的眼睛里，一片死寂。
他緩緩地，無聲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個沒有絲毫溫度的笑容，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刺骨。
而首當其沖的衛忠，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他臉上的淚痕還未干透，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林大富。
就是面前這個男人的女兒，對自己的孫女進行了長達數年的校園霸凌。
“你說什么？”
衛忠聲音顫抖地看著林大富說道。
“我說，”
林大富以為他沒聽清，更加囂張地湊近一步，“你孫女就是個賤骨頭，天生欠揍！我女兒打她是她的福氣！你這個老東西要是識相，就拿著錢滾蛋，不然，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們祖孫倆在海城消失！”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校園。
出手的不是王一天，也不是田青。
是衛忠。
他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狠狠扇在林大富的臉上。
林大富那張肥胖的臉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一個清晰的五指印浮現其上，戴著的金絲邊眼鏡都被扇飛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大富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幾秒鐘后，他才反應過來。
“你……你敢打我？！”
他暴怒地吼叫著，像一頭發瘋的肥豬，揮舞著拳頭就要朝衛忠砸過去。
但他的拳頭，在半空中就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掌握住了。
王一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衛忠的身前。
“林總，是吧？”
“剛才的話，你說得很好。”
王一天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林大富腫脹的臉頰，“我這個人，就喜歡聽實話。”
他緩緩松開手，然后對旁邊的田青說：“田青。”
“到！”
田青立刻立正。
“把這位林總和他女兒，帶到會議室。”王一天微笑著說，“給他泡杯最好的茶，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另外，通知下去。”
“今天，海城三中，誰也別想出去。”
“誰，也別想進來。”
林大富的腦子嗡一聲愣住了。
會議室？
封鎖學校？
這他媽是什么路數？
這根本不是警察辦案的流程！
眼前這個中年男人，還有他那個叫田青的手下，站姿筆挺，眼神銳利，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軍人的鐵血味道。
調查組！
林大富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想到了最近市里風聲鶴唳的傳聞。
上面派了人下來，專門整頓海城的各種亂象。
難道……自己撞槍口上了？
一瞬間，他后背的冷汗就浸濕了襯衫。
林大富臉上那副肥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兄弟，兄弟，誤會，天大的誤會！”
他點頭哈腰，撿起地上那張銀行卡，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雙手捧著遞向王一天。
“您看，這……這孩子不懂事，給您和這位老爺子添麻煩了。”
“這一百萬，您先拿著，就當是我給兄弟們的一點茶水錢，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
王一天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張銀行卡。
沒有接。
也沒有說話。
林大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懸在半空，收回來不是，遞過去也不是，尷尬到了極點。
看著這一幕，林大富咬了咬牙，在這海城，他林大富何曾受過這種待遇？
就算是市里的大領導，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叫一聲林總。
“這位兄弟，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我林某人在海城混了這么多年，也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
“市局的牛書記，你應該聽說過吧？”
“他是我表哥。”
“今天這事，你要是就這么算了，咱們交個朋友。你要是真想把事情鬧大……”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他失望了。
王一天的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好半晌后，王一天終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齒。
“哦？牛書記？”
“你是想跟我比關系？”
說完，王一天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
那是一部款式老舊的黑色手機，沒有任何花哨的功能，王一天直接按下一串爛熟于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是我。”
王一天輕聲說道。
田青則默默退后半步，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都習以為常。
看著王一天這副姿態，反倒是林大富有點心里沒底，心里不斷安慰自己：裝的！他一定是在虛張聲勢！
穿軍裝能有多了不起，能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牛書記可是市里的實權人物！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
王一天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海城，市局，牛正國。”
他報出了一個名字。
林大富的瞳孔驟然收縮！
牛正國，正是牛書記的大名！
他怎么會知道？
“對。”
王一天對著電話說，“這個人是當地黑惡勢力的保護傘，你調查一下。”
“好。”
王一天掛斷電話，看向林大富，“不著急，先讓子彈飛一會。”
這沒來由的話讓林大富愣了一下。
“有病吧你。”
林大富嘴里嘟囔著說道。
可還不等林大富說些什么，他的手機鈴聲猛然響起。
“他媽的，這個時候誰給老子打電話啊？”
拿起手機后，林大富發現不是別人。
正是表哥牛正國。
隨后林大富看向王一天，嘚瑟地說道，“你們都小點聲，我表哥來電話了，惹得他不高興，你們在場的人全部都得進去！”
隨后，林大富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桿，這才接通電話。
“喂，表哥，我……”
“林大富你個王八蛋！你想死別他媽拖上我！”
電話那頭，牛正國的咆哮聲震的林大富耳朵生疼。
林大富被這突如其來的咒罵給整懵了。
“表……表哥？你……”
“你閉嘴！聽我說！”
牛正國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你他媽到底惹了誰？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老子完蛋了！徹底完蛋了！”
“現在，立刻，馬上！給對面的先生跪下！磕頭！求他原諒你！”
“不然，我們兩個都得滾去把牢底坐穿！你聽懂了沒有！”
林大富徹底蒙了，腦子一片空白。
跪下？
磕頭？
牢底坐穿？
這都什么跟什么？
“表哥，你是不是搞錯了？他就是個……”
“我搞錯你媽！”
牛正國破口大罵，“就在剛才，京城的電話直接打到了省里一把手那里！點名道姓，要辦我牛正國！連一絲轉圜的余地都沒有！”
“你知道那通電話是從哪里打出來的嗎？是紅墻里！紅墻！”
“林大富，我操你祖宗！你他媽這次把天給捅破了！”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林大富手中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水泥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紅墻……
那兩個字，像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轟然壓下，將他所有的僥幸和尊嚴碾成了齏粉。
他終于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靠山在對方面前，渺小得連一只螻蟻都不如。
一個電話，就能讓市委書記萬劫不復。
這個叫王一天的人，究竟是什么來頭？
這個問題，他不敢想，也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件事。
自己這次跟林雅雅，恐怕要完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噗通”一聲。
林大富雙膝一軟，整個人癱跪在地。
求饒？
林大富雖然囂張了點，可是并不是傻子，面對高出自己實力太多的人，求饒，也是無效的。
誰說了求饒就一定要得到原諒的。
王一天先是將身邊的衛忠扶到位置上坐下，隨后理了理身上那件有些褶皺的軍裝外套，這才開口說道：
“田青。”
“到！”田青立正應聲。
“把人帶走，按規矩辦。”
“是！”
田青一揮手，兩個一直守在門外的士兵進來，走向早已嚇傻的林雅雅。
林雅雅這才如夢初醒，猛地一甩胳膊。
“你們干什么！別碰我！滾開！”
“爸！爸！救我啊！你快讓他們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