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子壓低了聲音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他具體怎么操作的，但是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這蘇文煥本來就有秀才身份，這一次所謂的挑選四大才子的詩會，就是為了選拔沂州的青年才俊，為后續考取舉人做準備的。”
“文啟，咱們大乾的科舉雖然講究一個公平公正，但是誰有才華名氣，考官還是有所側重的，他若是真的能博取四大才子的名頭，將來肯定能中舉人。”
“畢竟咱們沂州又不是什么才子匯聚的地方，有才華之人本身就不多。”
“呵呵，這倒是給他提供了便宜。”宋文啟微微皺了眉頭，“若是他中不了四大才子呢？”
“你不知道，我剛才打聽過了，本地有詩才的才子，也就三個。他若是準備充裕，奪個第四根本不難。”
“大哥，一定不能讓這個畜生選上啊。”
秦氏現在就只有一個念頭，讓宋文彬身敗名裂。
“這事兒不必著急，我有的是辦法和手段，你先回去吧。”宋文彬搖搖頭說道，“回去之后，將宋文廣替換下來，好好孝敬公婆。至于宋文彬，我自然會處理。”
“多謝大哥。”秦氏現在認命了，人家說啥就是啥。
至于回到村子里之后，如何被千夫所指，如何很難做人，已經不在她考慮范圍之內了。
“文啟，你準備怎么辦？”
挑選好其他的奴仆，回到客棧之后，白娘子一臉好奇的看著宋文啟。
這會兒，宋文啟正在安排這些奴仆換新衣裳，給他們聊一聊，開解他們內心的恐懼。
而宋文強則在一旁幫忙整理賣身契。
雖然是義父義子的關系，但是也有相應的法律文書，對他們進行約束。
否則宋文啟這邊兒前腳花了錢，后腳這些人跑了，豈不是麻煩。
宋文啟對這些人也很滿意，都是能干活的好料子。
聽到白娘子的話，宋文啟開口道，“我沒什么頭緒，我覺得這里面可能涉及從培養名聲，到科舉作弊，屬于賣官鬻爵一個完整的產業鏈，咱們剛剛碰了碰稅監，再去湊這個熱鬧其實不是很好。”
“所以我讓大猛先去打聽打聽，問清楚了怎么回事兒，再說吧。”
這里不像是縣下面的鄉鎮、村子，這里是州府，各種勢力盤根錯節，自己是外來戶，猝然之下，也沒有很好的下手的地方。
“大猛就是個粗糙的孩子，他能打聽出什么來？”白娘子忍不住搖頭。
文強在一邊兒攛掇道，“文啟，我聽說這次四大才子的選拔，是在紅袖招舉辦，你要不親自去打聽打聽？”
“那哪行，文強叔，你這不是攛掇我爹去青樓嗎？”家里的小崽子，這會兒剛從趙龍舉他們手里逃出來，得到了寶貴的休息時間，就聽到了宋文強給爹爹出餿主意。
立刻一個個眼珠子瞪得溜圓，在這件事情上，他們跟未來的后媽，可是站在一條戰線上的。
“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白娘子拍著小家伙們的肩膀，“你們爹是朝廷命官，去青樓是正常的交際行為。”
“娘，你別讓他們給忽悠了。這青樓里面都是些壞女人，我爹去一趟別染上病。”情急之下，宋云鳳連娘都直接喊出來了。
說完，幾個娃娃都一臉不信任的看著宋文啟。
他們可聽說了，男人有錢有權就會變壞。爹爹之前在村子里，那是沒有機會。
如今來了這個花花世界，還能把持的住嗎？
“別胡思亂想。”白娘子哭笑不得，“青樓也是有很多區別的，有些下等青樓，那里面做的都是皮肉生意不假，但像是可以舉辦這種大型詩會的，里面都是談論詩詞歌賦的，那是讀書人的交際場所。”
“里面的女人漂亮歸漂亮，你爹的財力也有機會，但是讓他拿出幾百兩上千兩的銀子去做壞事，他肯定舍不得。”
眾人聞言，表情有所松動。
但宋云鳳依然有些擔憂，“爹，你不會沖動消費吧？”
宋文啟瞪了這群小崽子一眼，“胡說八道什么，你爹都多大年紀了，還做那種事情？”
不一會兒的功夫，姚大猛回來了。
宋文啟問道，“打聽到了什么了？”
姚大猛喝了口水，認真道，“義父，這四大才子的選拔，已經是本地多年來的傳統了，而且但凡選拔上了四大才子，基本上就做了舉人，后續還能被吏部選拔為官，所以說這呼聲那么高。”
“每一次選拔四大才子，都是有官府參加的，從州府的高官，到州學的教授，很多人都參與其中。”
“有本地學籍的學子，經過層層考核，才有機會進入決賽。”
宋文啟點了點頭，他也有些驚訝，這事情還搞得挺隆重，難怪人氣那么高。
姚大猛繼續說道，“比試當天，由參加盛會的學子表現才藝，支持者捐獻銀子給地方官府，那個支持者獲得的銀子多，那個才子就能獲得更高的排名。”
“那豈不是誰要是相中了某個才子，傾盡家財，就能捧出來個舉人？”
“是的，三年前有個寒門出身的學子，被當地知名的鹽商看中，一次性為衙門捐款八萬兩，一時間名動州城，這位學子的名聲也瞬間大漲，找他赴會的人數不勝數，甚至聽說，見一面就得花幾十兩銀子。”
白娘子感慨道，“這事兒我聽我哥說過，當初他想見沂州的某位才子，花了一百多兩銀子，連面都沒見到。”
“我大舅哥還干過這等蠢事？”宋文啟驚詫不已。
“哎呀，我們是商人家族，資源肯定是越多越好啊，此人能夠被如此多的人追捧，身后的大佬身份和地位肯定不俗，若是能夠幫忙引薦，我們白家的生意自然越來越好。”
“見個面，就要花銀子，這讀書讀的可賺大了。”
宋文啟感慨的不行，他手下的兄弟，在大山之中剿匪了多次，戰利品加上商銀也沒有多少錢，甚至都不夠捧一名才子奪魁的。
“這些人都瘋了吧？”宋文強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被震碎了。
就是為了一個舉人，就值得花出如此大的代價。
那么這些人為官之后，又得能給他自己，以及他身后的大佬們，賺多少錢？
宋文啟嘆息道，“這個世界有錢人太多太多了，萬兩以上的銀子，在咱們看來是天文數字，可是在某些有錢人的豪族、巨商眼里，連個屁都不是。”
“而且這些錢對他們來說，只要投中了一個讀書人，就能有巨大的回報，他們根本就不虧。”
白娘子點頭示意，“確實如此，那些有錢人，包養個外室，一個月的花銷，可能也不止萬兩白銀，拿出去培養個讀書人，根本不費勁兒。”
“萬兩白銀，換算成糧食，都夠村里人吃很長時間了，可到了他們這里，竟然用來捐獻了。關鍵是，老百姓還見不到一粒糧食。”宋文強搖頭道。
“這就是為什么，很多普通人，拼了一輩子的命，也沖不上高位的原因。因為很多東西，你根本就玩不起。”宋文啟感慨的說道。
“文啟，你真的要去青樓嗎？咱們剛買完奴仆，又要租房子，準備糧食，購買材料，手頭的錢可不多了？”宋文強又開始擔心了。
這一次，宋文啟雖然發了不小的財，但是這些錢是要換算成棉花和人手的。
如果去青樓，聽說那里面花錢如流水，大家心里都沒底。
“文啟只是去打聽事情的，又不是真的在那過夜，能花多少錢。”白娘子笑著說道，“再說了，文啟那么有本事，沒準還能賺錢回來呢。”
“我是正經人，我不出賣身體的。”宋文啟一臉緊張。
“什么啊，一般的青樓，是不出賣難色的，你想賣身體，也得有人買才行。”白娘子笑著說道，“你不是會作詩嗎？你可以寫幾首詩，送給青樓的姑娘，到時候他們一激動，不僅什么情報都告訴你，沒準還能給你錢呢。”
“寫詩就不用花錢了？”宋文強眼前一亮，激動道，“文啟，你的詩很厲害，我一個老百姓都能聽懂，肯定能讓那些女人，主動給你花錢的。”
白娘子對宋文啟眨眨眼，“文啟，怎么樣？要不要去一趟？”
其實這種事情，宋文啟在后世也聽說過。
就拿唐伯虎來說，他落魄的時候，天天夜宿青樓，也沒聽說過花錢。
還有一大把的人，上趕著給他送錢。
宋文啟好歹上輩子混到了大學，各種詩詞歌賦也背過不少。
只要宋文啟愿意，肯定是一分錢不花，就能得到大量情報的。
“我現在這身份和地位，沒有必要跟他們爭，況且......”
宋文啟話還沒說完，白娘子就跟著說道，“別況且了，你要是真的做出超越所有人的詩歌，奪了頭名，沒準就將宋文彬給擠下去了。”
“而且，你要是真的有才華，得到那些大佬的青睞，將來家族的勢力和生意，絕對更方便在州城推廣開來的。”
“最主要的是，宋文彬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很有才嗎？若是文啟能夠在他最擅長的領域打敗他，他可就真的一輩子抬不起頭來了。”
“對啊，要是能夠奪了他的機會，他身后的金主們，也不會放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