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不餓的手，微微顫抖。
他低垂著頭，壓抑著情緒，說出口的話帶著強烈的不甘與憤怒。
從推開那扇門開始，他就知道不對勁。
可就算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又怎么樣呢？
他愿意沉浸在這種喜悅中，甚至內(nèi)心不斷告訴自己，不要醒過來。
就算要醒過來，最好能晚一點，再晚一點……
白袍老人開口之前，他就隱隱有所猜測。
當(dāng)懷疑得到驗證時，他又有一種失落感。
而此時，白袍老人打在地上的影子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
像是某種不明物質(zhì)，在高溫炙烤下，慢慢融化成粘稠的液體，再被重新捏造成型，隨風(fēng)扭動著。
余不餓盯著地上蠕動的影子，說話時，語氣依舊不輕不重。
“你說你，怎么就這么著急呢？我都裝成傻子，陪你玩了，為什么還非得，給臉不要臉呢？”
說完，他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布滿猩紅，猛地朝著白袍老人揮刀。
鋒利的刀刃，刺穿了白袍老人的身體，對方的身體像是突然炸開，一道道黏膩的觸手瘋狂舞動著。
余不餓伸出手，抓住一根觸手，反手又是一刀，將其斬斷，緊接著，又是第二刀，第三刀。
白袍老人的聲音少了先前的風(fēng)輕云淡，變得更加尖銳，像是好幾個人同時在耳邊說話。
“你不想……你妹妹活了嗎？！”
像是對余不餓靈魂的質(zhì)問。
而在余不餓的身后，也傳來余小溪悲愴的哭聲。
“哥，哥哥！我疼，我疼啊！”
余不餓的身體稍稍一滯，隨即又加快了進攻節(jié)奏，蕩魔刀瘋狂砍殺這面前蠕動的怪物。
每一刀，都在宣泄心中的憤怒。
他承認(rèn)，這一場夢境很美好。
可越是美好，破碎時越是難以接受。
余小溪的聲音，并沒有讓他動搖。
反而，讓他更加憤怒。
“呲！”
余不餓將刀拔出來時，白袍老人的身上濺射出黑色的液體。
“你真該死啊……”
余不餓的雙眼通紅，臉上滿是殺意，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將白袍老人剁成肉泥。
他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
白袍老人似乎并沒有什么反制的手段，面對余不餓的進攻，他能用的手段似乎就是用噪音對余不餓進行騷擾。
“哥，我疼啊！”
“不餓，快救救你妹妹啊！”
“臭小子，你在干什么！快把老神仙請過來啊！”
余不餓轉(zhuǎn)過臉，看向自己的父母和妹妹。
一家三口，就站在黑暗中，沖著他歇斯底里地喊叫著。
可奇怪的是，自始至終，他們都沒靠近一步。
余不餓握著刀，沖著他們展露笑顏，輕輕揮了揮手。
“爸，媽，小溪，放心吧……”
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下來，只有余不餓的聲音還在回蕩。
“我一定會殺盡這個世界的邪祟，為你們報仇的，不要擔(dān)心。”
“哥，你在說什么，我就在這里啊！”
“不餓，你不要胡鬧了！”
余不餓咧嘴笑著，和他們驢唇不對馬嘴地聊著。
就好像，處于兩個不同的位面。
可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余不餓的目光是看向他們，卻又透過他們，望向遠處。
這個夢境很真實，甚至一開始，他的思緒都是亂的，覺得一切都是“本該如此”。
可慢慢的，他清醒過來了。
正是因為見到了父母，見到了妹妹，他內(nèi)心對妖魔邪祟的惡意，才會被徹底激發(fā)出來。
只是，他貪戀這短暫的美好，愿意配合一下，哪怕明知道是假的。
但是，他的信念，并不會被動搖，反而，會因為父母、妹妹，更加堅定。
收回思緒，余不餓轉(zhuǎn)身，看向不斷蠕動地白袍老人，再次揮出一刀，將白袍老人斬碎。
路燈由遠至近，一個個暗了下來，整個世界，被黑暗吞噬。
……
天臺上，狄嘉深深吐出一口氣，百感交集。
身邊的孔清修同樣如此。
“這孩子……不錯的。”
“是啊，他一直都是好孩子。”狄嘉笑著說，“正是因為糟糕的經(jīng)歷，和家人的離去，才讓他心如磐石。”
孔清修也覺得，應(yīng)該將這一切都記錄下來。
余不餓對妖魔邪祟的仇恨，已經(jīng)到達了極端地步。
而這，正是他們愿意看到的。
想想早些年時，人族還曾探討過，要不要嘗試著和邪祟和平共處。
而且，還真有一些傻了吧唧的國家，做出了這一選擇，就比如曾經(jīng)的“人類燈塔”，那可是連塑料袋都能成為一種性別的國家。
他們大聲嚷嚷著自由，打著和平共處的旗號，與妖魔邪祟談判，最后成為了最先淪陷的國家，若不是還有深厚的底蘊，連茍延殘喘的機會都沒有。
就像大夏國第一任斬妖軍統(tǒng)帥說的那樣，非我族內(nèi)其心必異，人族與妖魔邪祟本就是對立面。
當(dāng)它們愿意低下頭顱談判時，只能說明，人族是占據(jù)優(yōu)勢的，最明智的選擇就是痛打落水狗，讓它們再也爬不起來。
余不餓對待妖魔的態(tài)度，讓孔清修很滿意，如果他可以做主的話，恨不得將整個大夏的資源都傾斜到這個孩子身上。
只要這小子足夠強大，那妖魔將徹底失去翻身的機會，這踏馬才是最合格的執(zhí)劍人！
狄嘉倒是沒想那么多。
他沉思許久，忽然有些好奇。
“孔院長。”
“啊？”
“到了第二層夢境，這些學(xué)生似乎就逐漸反應(yīng)過來，自己處于夢境中？”
“應(yīng)該是的。”其實孔清修也不是很清楚。
“既然如此，那對這些學(xué)生而言，會不會有些不公平呢？”
孔清修有些驚訝地看著狄嘉。
狄嘉低著頭，小聲說：“畢竟，當(dāng)人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的時候，總會變得肆無忌憚，反正一切都是假的，哪怕做一些違背原則的事情，也不會有什么心理壓力。”
孔清修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輕輕點頭。
“不錯，當(dāng)人知道自己在做夢時，會做一些違背公序良俗的事，甚至?xí)┞秲?nèi)心的陰暗面，反正只是夢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狄嘉使勁點頭。
他就是這么想的。
“可正因如此，才能窺探本心，所謂‘君子慎獨’，如果將來他們走出學(xué)院，并身居高位，那在他人目光所看不見的角落，你又怎么確信他們的影子不會扭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