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
剛剛從婚禮上回來的皇帝陛下,面容格外平靜,元景帝端坐在鋪設黃綢的案牘后,面前擺放著最新的奏報。
邊關告急。
巫神教麾下靖國、康國、炎國,在月初時對大奉邊境發起猛烈攻勢,戰火在中原百姓尚不知曉的時候燃燒起來。
而魏淵的奏折,早就呈報上來。
魏淵將會是大奉這次出征的主帥,這是他早就許諾過的事情,整座朝堂沒有人比魏青衣更適合這個主帥人選。
“魏淵想要在境內共抽調十二萬的人馬,兩萬兵馬馳援楚州防線,防備北地那些妖族跟蠻族。”
“他親自率領剩下來的十萬大軍,兵鋒直抵巫神教統御的三國疆域,他想要帶兵深入腹地,直搗那座靖山城。”
御書房內明明只有元景帝一人,皇帝陛下卻在開口說話,顯得極其詭譎,元景帝捧著奏折,看了又看。
這次的國戰,來得猝不及防,不論是北地的妖族和蠻族,還是大奉朝,其實都沒有做好完全的準備。
元景帝沉默許久,最終在魏淵的奏折上批紅,將在御書房外頭候著的大監喊來,將這份批紅的奏折送至內閣。
這代表著龐大的帝國將要正式進入到戰備狀態,各個機構都將運轉起來,來支持這場在二十一年后的國戰。
元景帝繼續翻閱奏折,朝堂內對于起兵作戰的風聲早就興起,當知曉是魏淵領軍出征后,請戰的將領數不勝數。
皇帝陛下嗤笑出聲:“甚至連京城里從來都沒有上過戰場的膏粱子弟,都上趕著要跟魏淵一塊出征。”
“是啊。”
“畢竟是大奉軍神,哪怕這二十年以來始終沒有再帶兵打過仗,可是當年那場山海戰役,影響力還是太大。”
當初的大奉朝真正處在亡國邊緣,面對的是如天地傾覆般的巨大壓力,西域佛國只有頂尖戰力,卻無可戰之兵。
最終,是魏淵擔任三軍統帥,創造出畢其功于一役的機會,將最終決戰的戰場定在山海關。
幸運的是,那一戰大奉贏了,魏淵成就軍神之名,哪怕這么些年過去,軍神的威名依舊在大奉境內傳頌。
所以魏淵才能夠在朝堂之上跟王貞文這個首輔斗法,那些軍中的將領們,他們對于魏淵會帶著天然的好感。
“去吧。”
“陸擎天這趟也回到京城,陸文淵在云鹿書院攻讀兵法,儒家之人素來都是文能治國、武能上馬。”
“那便讓陸文淵跟著一塊去吧。”
皇帝陛下輕笑出聲,神態隨意的便在奏折披紅處,增添上陸文淵的名字,今日臨安大婚,皇帝心情也出奇的好。
......
司天監。
觀星樓,八卦臺。
監正大人在今日破天荒地飲著酒,案牘上擺放著數碟小菜,和一壺清酒,監正半醉半醒,望著腳下的繁盛帝都。
腳步聲傳來。
那襲青衣出現在八卦臺,魏淵的身上裹挾著淡淡的酒氣,但眼神卻依舊如往日清澈,從軍者的酒量,一概很好。
“來啦。”
“我這邊的酒菜,若是和那場婚宴上的相比,怕是要差許多呦。”監正大人舉著酒杯,輕笑著開口。
案牘上,在監正的對面赫然放置著空置的酒杯和碗筷,似乎他早就知曉,魏淵今日會到司天監來。
魏淵灑然坐下:“山不在高,酒不在醇,跟監正對坐飲酒,哪怕是最寡淡的清酒,都會顯得味道酣醇。”
說罷,他舉杯飲盡。
“還真不如新郎官那邊的酒啊。”
兩人相視一笑。
魏淵即將帶兵出征,他想要在離開京城之前,跟監正再見上一見:“您看人間看了這么多年,難道真不膩嗎?”
魏淵輕嘆一口氣:“長生這個詞,看似誘人,實則卻充斥著恐怖。”
“試想一下,身邊的親人、朋友、愛人、紅顏...皆化作塵埃,只有你自己孤獨生活在世上,看遍滄海桑田。”
“又有什么意思呢?”
監正點頭:“確實無趣啊,我在京城看人間已有五百載,在這五百年里的英杰才俊數不勝數,但也就那回事。”
“唯一算得上有意思的兩人,一個近在眼前,一個正在準備洞房花燭。”
魏淵臉上浮現絲絲笑意。
監正忽然搖了搖頭:“陸澤跟你卻完全不一樣,他看得很開,性情直接而果決,比你有意思的多。”
“魏淵啊魏淵,被逼著入宮又算得了什么呢?武夫三品便能斷肢重生,讓你重新做回男人,又有何難?”
“你真正斷掉的是心里的那股氣,哪怕你將上官裴殺死,將上官家的血脈徹底斷絕,又能如何?”
“陸澤對待女人遠比你要豁達,你偏偏為情所困,可哪怕如此,武道之心都不該放棄。”
“你的武道天資,又豈是淮王那種人能夠比擬的?”
魏淵卻微笑著搖了搖頭,道:“所以,我在當年才不愿意拜監正為師,原因很簡單——我們并不是一路人。”
“武道抵達巔峰境界如何?長生武道跟榮華富貴都并非我之所求,我只想要守護當年的那個拈花而笑的少女。”
......
夜色漸濃。
婚宴終于是進入最終階段,大奉婚禮正席都是在黃昏時分舉辦,在入夜以后才是婚宴最為熱鬧的時候。
天地會眾人皆出席陸澤婚禮,李妙真甚至沒有準備新婚賀禮,美其名曰囊中羞澀,今日只為混吃混喝。
楚元縝跟恒遠等人則是講究很多,前者送了套稀缺的前朝四寶,后者則是準備了串青龍寺的圓滿佛珠。
懷慶并未跟天地會眾人坐在一起,長公主殿下仿佛置身在個透明罩子里,跟所有的熱鬧和喜悅隔絕開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懷慶眼眉低垂,這一刻的失落,就如同投擲到深潭里的石子,漣漪會平息下來,但那一顆石子卻會永久地存在。
陸澤敬酒滿席。
如今的他在京城可謂是無出其右,既是監正弟子,又是當朝駙馬,是無數人眼里的人生至極。
這天的婚宴,持續到深夜才結束。
陸澤將渾身酒氣消散,終于是腳步輕緩地來到婚房,而早早就等候在里面的臨安公主雙手正緊緊的攥著帕子。
臨安小可愛,緊張且期待。
“春宵一刻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