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高玄殿。
一道只黃色大耗子跑的飛快，站殿太監(jiān)剛欲稍稍攔一欄，小東西就躥了進(jìn)去……
站殿太監(jiān)跟進(jìn)大殿時，小太子已然跑到了太上皇膝前，便知趣地又退了出去。
“孫兒拜見皇爺爺。”
“嗯，起來吧。”朱厚熜放下嘉靖副本，親昵地捏了捏孫子臉蛋兒，“是不是又偷懶，才躲到皇爺爺這里的啊？”
“不是，是父皇讓兒臣來的。”小家伙嘿嘿笑著，又補(bǔ)了一句，“孫兒好幾天沒來了，也想皇爺爺了。”
“是嗎？”朱厚熜哈哈一笑，探手伸向?qū)O子腋下，將其抱起來放在自已腿上，嘖嘖道，“又長大了，再過兩年皇爺爺怕是都抱不動嘍。”
小家伙笑嘻嘻道：“那孫兒長慢一點(diǎn)。”
“瞧，朕的孫子多會說話。”朱厚熜老懷大慰。
一邊，黃錦也跟著傻樂兩聲。
“朱翊鈞。”朱厚熜刮了下孫子鼻梁，故意板著臉道，“你說實(shí)話，是你自已要來，還是父皇讓你來的？”
“父皇讓臣來的，臣也想來。”
“真不是你為了逃避讀書？”
“真不是。”朱翊鈞說道，“父皇說有一個叫李青的家伙，學(xué)問很好，讓兒臣跟他學(xué)習(xí)一些治國之策。”
“一個叫李青的家伙……”朱厚熜大樂，拍拍孫子的小臉兒，連連道，“不愧是朕的孫子，類朕。”
朱翊鈞也跟著傻樂。
爺孫親昵了一陣兒，朱厚熜不屑說道：“跟他有什么好學(xué)的？他水平也就那樣兒，不見得多高。”
朱翊鈞立馬道：“那是，皇爺爺天下第一高。”
朱厚熜哈哈大笑道：“天下第一高有多高？”
“呃……”小家伙想了又想，道，“跟奉天殿一樣高。”
“哈哈……說的好，有賞。”朱厚熜更樂，兒子愚鈍，孫子倒是聰明伶俐，老朱家的基因又回來了。
朱厚熜心情大悅，大手一揮，“說吧，想要什么賞賜，皇爺爺無有不允。”
朱翊鈞試探著說：“皇爺爺能不能不讓那個叫李青的家伙教臣啊？”
“為何啊？”
“臣只想陪著皇爺爺。”
“好嘛，還是為了逃避讀書……”朱厚熜好氣又好笑，“不成！”
“君無戲言，皇爺爺說過無有不允的。”小家伙兒小聲抗議。
朱厚熜失笑連連，清了清嗓子，說道：“這個叫李青的家伙啊，是比皇爺爺?shù)土四敲匆稽c(diǎn)點(diǎn)，可也就一點(diǎn)點(diǎn)，水平嘛，還是有的。再說了，這又不花錢，不用白不用，用了不白用。”
“唉，那行吧。”朱翊鈞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怏怏道，“皇爺爺?shù)臒o有不允還作數(shù)嗎？”
“除了這件事，作數(shù)。”
小家伙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說道：“兒臣想要以后讀書兩天，休息一天。”
“這不成。”
“那……讀書五天休息兩天？”小家伙大眼睛滿是希冀。
“也不成。”朱厚熜再次無情拒絕，“三天不練手生，三天不讀口生，學(xué)會無涯，不進(jìn)則退……”
說什么無有不允，都是騙人的……小家伙到底也才五歲，不會掩藏情緒，當(dāng)即癟起嘴，一副快哭了的模樣，氣鼓鼓的看著皇爺爺。
朱厚熜有些無奈，苦笑道：“怎么，生皇爺爺氣了？”
小家伙言不由衷道：“臣不敢。”
“哈哈……皇爺爺也是為了你好。”朱厚熜兩手扯著孫子腮幫子，強(qiáng)行讓他‘笑’了起來。
整的小家伙挺無語。
皇爺爺剛一松手，他便出溜了下來，四下掃了一圈兒，見只有黃錦，總算有了發(fā)泄的地方，哼哼道：
“那個叫李青的家伙呢？還要讓本太子等他不成？”
話音剛落，便見一青年走進(jìn)來，瞇著眼看他。
不知怎地，小家伙沒由來一陣發(fā)怵，隨即又覺太跌份兒。
自已是什么人？
大明太子！
皇爺爺就在一邊，得維持天家體面才是。
小家伙小臉兒一皺，鼻孔朝天，哼哼道：“你就是李青？”
一個兩個的都反了天了，屁大點(diǎn)的小東西，也給我甩臉子……李青面無表情地走上前。
接著，一把揪住小東西脖頸，跟拎小雞崽子似的拎起，繼而掌聲雷動，一陣啪啪作響……
小東西想破頭也想不到李青敢打他，全然沒有防備，整個人都是懵的，直到巴掌落在屁股上，直到痛感襲來，才醒過神來。
朱翊鈞：ヽ(*。＞Д＜)o゜“大膽，放肆……”
李青巴掌更用力了。
小家伙哇的一聲哭出來，嚎啕道：“皇爺爺救命，皇爺爺……”
朱厚熜也沒想到李青連孩子都不放過，立時勃然大怒，叱道：“童言無忌，你這是何故？”
李青不理，只一味的打小東西屁股。
站殿太監(jiān)聽到動靜，不敢怠慢，忙進(jìn)來查看情況，然，只一眼，他就恨不得戳瞎自已雙眼，接著，裝作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什么也沒看到，又悄悄退了出去，正如悄悄的來……
“住手，快住手，不要再打了。”
“啪啪……”
“李青！你莫欺人太甚！！”
“嗚嗚……”
“放肆！”朱厚熜暴怒，“打狗還得看主人呢，李青你狂妄！”
小東西百忙之中，抽空哭著說：“皇爺爺，臣不是狗。”
朱厚熜呆了一呆，旋即更怒，李青這個混賬，都把自已氣的口不擇言了。
隔輩兒親，隔輩兒親，孫子被打，爺爺怎能無動于衷？
眼見勸阻無果，老道抄起紙鎮(zhèn)，便要來個上陣父子兵，不料，剛走下玉階，李青便放下了小東西。
朱厚熜一時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既怕惹火了這廝會繼續(xù)揍孫子，又覺如此罷休，太跌份兒，一時僵在原地。
黃錦趕忙抱起小太子退向一邊，一邊說道：“太上皇，李青遵旨了。”
朱厚熜就坡下驢，恨恨道：“算你識時務(wù)，若再有下次，定不饒恕！”
不料，小東西不干了，眼淚汪汪道：“皇爺爺，那臣這頓打算什么？”
“算你抗揍。”李青說。
“皇爺爺，您看他……”
“好啦。”朱厚熜深吸一口氣，黑著臉道，“莫哭了，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體統(tǒng)？”
“可是……真的好疼。”小東西委屈壞了，父皇都沒這么揍過他。
朱厚熜咬了咬牙，說道：“李青，再有下次，我跟你沒完。”
接著，又道：“罰俸三年！”
黃錦瘋狂向李青使眼色。
奈何，他眼睛太小，李青沒瞧見。
李青淡然道：“你對他的寵溺，最終都會化作巴掌挨到他身上。”
朱厚熜氣結(jié)，罵道：“跟一個孩子如此斤斤計(jì)較，你至于嗎？”
“抱歉，我就這么沒品。”
“你……”
“算了算了……”黃錦努力打圓場。
小東西卻不領(lǐng)情，掙開黃錦出溜下來，瞪眼說道：“你又沒被打屁股，你有什么資格這么說？”
黃錦尷尬笑笑，一時有些無措。
“好了朱翊鈞！”朱厚熜皺了皺眉。
“……是。”小家伙還是怕爺爺?shù)模宜部闯鰜砹耍薁敔敳粫?yán)懲這個叫李青的家伙。
朱翊鈞走到爺爺身邊，委屈巴巴的抹眼淚，一邊偷眼瞧李青，既有怨憤，也有恐懼。
李青一瞪眼。
小東西一激靈，淚珠嘩嘩流，哭道：“皇爺爺，臣想回乾清宮，回東宮……”
朱厚熜愈發(fā)煩躁，“黃錦，帶太子去隔壁緩緩。”
“是。”黃錦上前牽起小太子，去了內(nèi)殿。
朱厚熜沒好氣的瞪了眼李青，無奈道：“你愈發(fā)暴躁了，且不說童言無忌，他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不至于此。”
李青坦言道：“我是暴躁了點(diǎn)兒，不過，我也是為了更高效的教學(xué)，當(dāng)然，你若不讓我教，那算我沖動了。”
“你打都打了，還想不教？”朱厚熜愈發(fā)氣郁，“還是黃錦慧眼如炬，一早就看出你沒品……”
好一陣兒之后，才道：“皇帝找過你了？”
“嗯。”
“怎么說？”
李青說道，“我與他說了未來海戰(zhàn)的事……”
朱厚熜沉吟了下，問：“你覺得這場戰(zhàn)爭大概會在什么時候？”
“不會太遙遠(yuǎn)，短則十年之內(nèi)，長則……也絕不會超過二十年，尼德蘭只是個開始，火線已經(jīng)點(diǎn)燃，爆炸是一定的。”
李青嘆道，“內(nèi)部矛盾不可調(diào)節(jié)，無法消化，向外轉(zhuǎn)移是唯一的出路，只有擊敗大明，才能完美解決所有問題，并更上層樓。”
“這么說來，我是看不到了……”朱厚熜嘆了口氣，“人選是誰？戚繼光？”
李青頷首：“戚繼光的練兵水平與戰(zhàn)績有目共睹，且他還算年輕，胡宗憲年齡太大了，俞大猷也比戚繼光大……只有戚繼光最合適。”
朱厚熜捏了捏眉心，問出了和兒子一樣的問題：
“錢呢？錢從何來？”
“收割大富。”李青說。
“如何收割？”
李青默了下，說：“以一個合理的方式，一個不會引起動蕩的方式，去收割。”
“是什么？”
“金融。”
“金融是什么？”朱厚熜滿臉茫然，這個詞匯他第一次聽說，不能夠理解其中深意，“可是把金銀融了，以紙鈔取締？”
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