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張邋遢沒有矯情。
師徒三人收拾東西,雇了輛馬車趕往金陵。
朱允炆有些擔憂:“師兄,會不會有人認出我?”
“放心吧,就你現在的模樣,即便是李景隆當面,也斷然不會認出你的身份。”李青笑言,“建文已死,是所有人的共識。”
朱允炆點點頭,回頭望了眼生活二十余載的青山,輕聲嘆息。
小老頭倒是看得開,沒有丁點兒多愁善感,還是那么豁達,躺在車轎里呼呼大睡。
……
緊趕慢趕,總算是趕在除夕這天,回到了金陵城。
除夕夜。
李青告知了三女張邋遢、朱允炆的真實身份,她們起初震驚,隨后又釋然了,有先生長生在前,再離譜的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三女敬茶,張邋遢體驗了把當長輩的感覺,享受天倫之樂,老頭子難得正經,三個徒媳婦兒每人一顆固本培元的丹藥。
吃完年夜飯,李青搬來早就準備好煙花,在院里燃放。
“滋滋~突突…啪啪啪……”
一朵朵煙花沖向天空,漆黑的夜空炸出絢麗花瓣,璀璨且美好……
然,煙花易冷,美好總是短暫。
過完年,李青去了衙門,稱二人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表親,給他們安排了個合理身份。
以李青如今的身份地位,這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做完這些,李青真正放松下來,過起了悠閑的退休生活。
跟三女下下棋,帶朱允炆出去領略大明的繁榮,和李景隆去戲園子聽聽戲,喝喝酒。
有時皮癢了,跟師父試吧試吧,每次都被揍得很慘。
平靜,悠閑,且愜意……
這期間,李景隆多次和朱允炆打照面,但并未認出其身份,而后者早已釋懷,昔日被坑之事,都釋然了。
許是冥冥之中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緣分,李景隆和朱允炆倒成了好友,倆人有時還背著李青去看戲。
生活很愉快,李青珍惜每一天。
南直隸雖然沒有實權,但京師朝局的變動,都會第一時間傳至這里,有李景隆這個包打聽在,李青想不知道都難。
宣德三年,正月初。
下西洋的三寶終于回歸了,不僅為大明帶來了巨額財富,且還帶回來了宣德薯。
李青得知后是開心的,同時,也是無語的。
這孫子真夠損的,一點武德都不講,也不怕老四給他托夢。
變了,真的變了。
全面開海,紅薯、土豆、玉米的提前引進,都十足改變了歷史。
這些東西,從根本上解決了問題。
古語有云:民以食為天。
有了充足的食物,百姓便不會餓肚子,國家自然趨于平穩。
百姓是最容易知足的,他們的要求真的很低,只要不挨餓,有衣穿,就足夠了。
他們是樸實的,勤勞的,所求只是溫飽而已。
李青真的很開心,跟張邋遢炫耀:“師父,你說大勢不可逆,我這不是逆了嗎?”
換來的,卻是張邋遢的白眼兒,“為師說的大勢,是王朝結構,是階級人心,而非你以為的那樣;
當然,你這也是大勢,但不是改變了大勢,而是鑄就了大勢。”
“不管怎么說,弟子我做到了。”李青洋洋得意。
張邋遢笑著點頭:“嗯,你做的很好。”
老頭子很少這么正式的夸他,他開心得像個孩子。
……
正月底。
三寶來金陵。
昔日的少年,如今已是耄耋老人。
滿頭的白發,滿臉的滄桑,臉上的溝壑很深,雖笑起來依舊恍若昨日,正能量滿滿;但,終是夾雜著濃濃的遲暮感。
三寶比李景隆還小一些,看著卻比李景隆老了很多。
這些年的航海生涯,嚴重透支了他的身體。
看著這樣的三寶,李青莫名心疼。
多年不見,如今相逢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唏噓良久,最終問道:“還好嗎?”
“還好。”三寶笑著點頭。
“走走走,進屋。”李青拉著三寶的手往屋里走,“咱哥倆好久沒聚過了,今兒得好好喝一杯。”
金陵前些日子連著下了好幾天雨,空氣中彌漫著濕冷,李青便讓人端來了火鍋,湯汁咕嚕嚕翻滾,肉片忽上忽下,熱氣騰騰,有種初夏的感覺。
“別客氣,就跟在自己家一樣。”李青熱情招待著。
“哎,好。”三寶笑吟吟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涮肉,贊道:“美味,在船上可吃不到這個。”
李青嗓音溫和:“喜歡吃就多吃些,你這趟出海功莫大焉,也著實太辛苦了,在海上漂泊了那么久,得好好歇歇。”
“皇上放了我長假。”三寶笑呵呵地舉起酒杯。
“那好啊!”李青舉杯跟他碰了一下,笑道,“既然放了長假,就在金陵住下來吧,咱們熱熱鬧鬧的。”
三寶老了,且沒有子嗣,李青不想他一個人孤孤零零。
三寶笑笑:“我這次來不全是為了拜訪先生,還有公務呢。”
“什么公務?”李青不解道,“你不是說皇上給你放假了嗎?”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幫皇上履行賭約來了。”三寶笑著說,“皇上喜得龍子,說輸了你一千兩黃金,命我給你送來。”
“龍子……不會是朱祁鎮吧?”李青嘀咕。
“……”敢直言準太子名諱的也只有你了,三寶驚嘆道:“先生真乃神人也,這都能算到。”
“啊哈哈……太宗這一脈的字輩我看過,到皇子這一代,最后一個字正好輪到金,‘鎮’有博壓之意,沒想到真被我猜中了。”
李青打了個哈哈。
三寶也沒深究,說:“見先生心切,一進金陵地界便先一步趕了來,黃金還在后面,對了,除了黃金,三寶也給先生備了份禮物。”
“嗨~咱都是自己人,送禮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