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人之常情……人嘛，總是不滿足。”
李青緩緩開口，“若那些小富商們不知感恩，進(jìn)而貪得無厭……不妨打擊一下。”
他不反對李浩的想法。
大家利益自然要大于小家利益，可也不能讓小家反過來往里搭。
李家有錢不假，可與朝廷合作的商品數(shù)額過于龐大了，長此以往下去，終有一天會承受不了，而習(xí)慣享受李家廉價商品提供的朝廷，也會漸漸視作理所當(dāng)然……
待有朝一日李家真的供應(yīng)不起了，只怕還會因愛生恨！
“現(xiàn)在賠本嗎？”
“不，還有的賺，不過利潤縮水很大。”李浩嘆道，“可若不求變，利潤會完全消失，繼而往里搭錢。”
李青頷首：“在不違律法的前提下，你自己盡管去做，不用征求我的意見。”
頓了下，補(bǔ)充：“可能的話，還是要盡量給人家留條活路，不要把事情做絕，莫將人逼上絕路。”
“這個青爺你大可放心。”李浩點(diǎn)頭道，“我不是那種唯利是圖、不擇手段的小肚雞腸之人。他們不義，我自不仁，卻也不會極端到把人逼上絕路，嗯……我會以一個相對平和的方式收場。”
“嗯…，這樣最好不過。”
聞言，李浩放松下來，撓著頭說：“我還以為……青爺你會主張讓咱家吃虧呢。”
李青笑罵道：“咋？我就那么像大義滅親之人？”
“啊哈哈……當(dāng)然不是啦。”李浩忙拍馬屁，接著，快速吃下糯甜柿子，拍了拍手道，“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去忙了。”
李青頷首。
目送李浩離去，李青看向王守仁，道：“小云，你這次來直隸，能待多久？”
王守仁想了想，道：“過了年吧，先生你知道的，江南是賦稅重地，南直隸又有部分單獨(dú)的收取、使用之權(quán)，眼下大明國力鼎盛，百姓富足，稅額自也驚人，這是好事，卻也很容易滋生腐敗。”
聞言，李青忙又將剛才的話復(fù)述一遍：“莫把人逼上絕路！”
同樣的話，含義卻大不相同，前者，李青是怕李浩傷害別人，后者，李青是怕小云受到傷害。
王守仁輕笑點(diǎn)頭：“我這欽差都做了這么多年，若是拿捏不好分寸，早就干不下去了。”
李青怔了下，啞然失笑，頷首道：“確實(shí)……畢竟是王陽明嘛。”
“嗯…，你這欽差不是特別忙吧？”
“皇上給了我極大的自由空間，絕大數(shù)時候我都可便宜行事。”王守仁說。
“既如此，有空常來我這兒，”李青說道，“這的《心學(xué)》門檻太高，且也不是一夜暢聊就能說得完的，最起碼……你得讓我全知全解才行，當(dāng)然，也要有文字留存。”
“沒問題。”王守仁爽快答應(yīng)。
又聊了幾句，王守仁告辭離去。
唐伯虎無所事事之下又去了青樓，獨(dú)留李青一人挑揀柿子……
…
半個月后，柿餅子出爐，李青留了一部分，送了小云一部分，余下的都給了兩口子。
李宏、朱婉清年齡大了，牙口自然不好，李青特意囑咐拿來泡茶喝……
小云隔三差五過來一次，講述《心學(xué)》。
隨著深入了解，李青愈發(fā)覺得將知行合一定義為完整版的《心學(xué)》，實(shí)在過于片面了，嚴(yán)格意義上來說，《心學(xué)》是一種中式哲學(xué)，非常具有實(shí)用價值的中式哲學(xué)。
沒有無病呻吟的價值觀，有的是自我意義上的成功，當(dāng)然，《心學(xué)》并不是‘自我勝利法’。
它可以讓人處理好自己的情緒，可以讓人處于最小的磨損，以最佳的狀態(tài)，對自己，對別人，對世界……
有時候，李青也會先記錄一些核心句子，畢竟，完全轉(zhuǎn)化成文字是個非常龐大的工程，小云不可能現(xiàn)在就給他。
比如：坐中靜，破焦慮之賊；
事上練，破猶豫之賊；
舍中得，破欲望之賊。
等等……
李青尤為喜歡那三句話。
…
舒緩的慢節(jié)奏的生活，因?yàn)椤缎膶W(xué)》的出現(xiàn)，變得不再平淡，變得趣味性十足。
李青十分享受這種生活狀態(tài)，然，這種生活狀態(tài)下的時間，流逝的過于快了。
感覺還沒咋過，便已是秋去冬來、已到了年關(guān)……
王守仁南直隸事了，
本來都說好了，在一起過個年，然，朱厚照的圣旨一到，王守仁再次踏上了去江..西的旅程。
李青無奈何，只能在心里罵兩句小東西不當(dāng)人。
又是一個溫馨、祥和、充滿歡樂的年，大家都好好的，年味兒也十足……
李浩以一種溫和的方式收回了三家織坊，一家胭脂坊，兩家裁縫坊，一家家具坊，商品供應(yīng)力度一下提升了許多。
李青給他包了一個大紅包。
李雪兒的事業(yè)沒有太大進(jìn)展，其實(shí)這也不怪她，蒸汽機(jī)技術(shù)以及應(yīng)用，沒辦法在短時間快速突破。
這需要一個過程……
吃了湯圓，李青、唐伯虎便去交趾，完成之前對朱祁錦的承諾。
許是上天垂憐李青，真可謂是萬事順?biāo)欤炱铄\身體狀態(tài)良好，開荒也在持續(xù)進(jìn)行中，有了大明朝廷兜底，朱祁錦對這方面也格外上心。
李青看著那大明之外的大明糧倉，說不出的開心，有種這么多年的付出，一朝得以盡數(shù)回報的極致愉悅感。
時間如快馬加鞭，繼續(xù)一往無前，為朱祁錦調(diào)養(yǎng)完身體，回到大明時，已是正德十三年，夏末。
貪得無厭的李青一邊享受著這無比滿足的生活狀態(tài)，一邊又抱怨時間過得太快，跟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子似的罵罵咧咧……
這要讓朱厚照瞧見，估計又要說他：“一點(diǎn)都不討喜。”
~
眨眼，柿子樹上又掛滿了紅燈籠。
李青重復(fù)著去年，又開始做柿餅子，去年李宏、朱婉清都說柿餅泡茶很好喝……
這人啊，有時候付出也是一種幸福。
李青就很享受這種付出……
天氣轉(zhuǎn)涼，秦淮河畔的柳樹早早拋棄了青蔥，這讓李青原本愉悅的心情，添了少許憂愁。
不過，這種憂愁很快就被一個喜訊沖淡了。
這天，李雪兒帶來了朱厚照寄往侯府的信。
李青接過展開，只看了個開頭，便只自覺露出笑意。
【李青，退休生活如何？
嗯…，不用想也知道很爽了。肯定是非常爽，爽爆了的那種，娘的，我啥時候能過上你過的生活啊，羨慕啊，比不了啊……】
字里行間滿是‘朕想過過你過過的生活’，除了羨慕，就是抱怨。
不過，卻也成熟了，有責(zé)任了，雖是罵罵咧咧，卻也沒有撂挑子不干的苦悶之語。
【哎呀，你是爽了，我可是遭老罪了，辛苦不說，還受氣，這群狗日的，就不讓我清凈一天，他娘的，什么言官言而無罪，惹惱了老子，屁股給他們打開花，嗯…，
我想你是贊同我的對不對？哈哈哈……
嘖嘖嘖，皇帝的生活真是枯燥乏味且無趣，還是你爽啊！
不過，你這廝有些混賬了啊，都一年有余了，不來看看也就算了，連個書信都沒有，咋？還裝呢？
朕又不是不知道你的秘密，真的是……通過李老侯爺來封信會要了你命嗎？
不要把朕對你的容忍，當(dāng)做你放肆的資本……】
以下內(nèi)容含娘量太高，李青直接忽略，繼續(xù)往下看。
【給你說個事兒，你聽了保證開心。】
信紙的末尾來了這么一句，顯然，朱厚照深諳斷章之道，不過還好，他是兩章齊發(fā)，李青只需動動手指，便能看到接下來的內(nèi)容。
【我又要當(dāng)?shù)耍?
上個月……也就是八月末，診出懷孕的，預(yù)計明年春末夏初左右分娩，嗯…，著人瞧過了，一胞兩胎，啊哈哈……
怎么樣？朕是不是挺牛，哼哼！一炮雙響！！】
李青忍俊不禁，隔空為朱厚照豎了個大拇指，“確實(shí)挺牛！”
繼續(xù)往下看……
【一下兩個，我就不信我運(yùn)氣那么差，兩個都是公主，怎么也得中一個吧？興許，兩個都兒子也說不一定呢……
你說起個啥名好呢？
要不一個叫朱載威，一個叫朱載武？
呃…好吧，還得兼顧五行，太祖也真是……害苦了我啊！】
李青忍不住笑出聲……
【笑吧，你就笑吧，哼哼，有你哭的時候！】
隔著紙張，李青都能想象到朱厚照那氣急敗壞的模樣。
“哎，老朱這心操的……確實(shí)操的太寬了，瞅瞅給孩子氣得……”李青替朱厚照吐槽了句朱元璋。
【唉，這日子真讓人難過……，不過你放心吧，朕會履行皇帝的責(zé)任，會把這攤子收拾好，未來會盡善盡美地過渡給下一任皇帝，嗯……
贊美我吧！】
【等等，還有最后一句，你他娘回個信兒，可別死了啊！】
“嗯…，棒棒噠！”李青笑著贊了句。
收起信，短暫思忖了下，決定回一封信，不僅要回信，還要回一封能提供情緒價值的信。
他知道，小東西需要被肯定！
李青醞釀著馬屁該如何拍，一邊說：“小雪兒，去書房取筆墨來。”
“我能看看嗎？”李雪兒太好奇了，一封信能讓他全程笑著看完，這大侄子的文采……
該有多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