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發束繃斷,烏黑長發飛揚,長袍獵獵作響。
發絲吹打在冠玉面龐,凌亂卻有型,宛若謫仙降世。
他眼眸深邃,眼底隱隱透露出深深的疲倦、滄桑;再往深處看,又有種濃濃的無力感。
那是一種看透世間一切,卻又無法改變的無力感。
朱祁鈺呆住,這一刻,李青帶給他的視覺沖擊力,遠無法用言語表述。
恍惚間,他有種錯覺,面前站著的真就是一位仙人,從天上來此人間的仙人。
劍眉,星目,鼻如懸膽,面如冠玉……明明很年輕,卻給人一種遲暮之感,毫不違和,渾然天成。
少頃,一切恢復如常。
李青重新坐下,揚起的長發如瀑布般垂下,微微蓬松,星眸半闔,白皙的臉龐顯露出一絲病態。
疲倦的病態。
“皇上信否?”
朱祁鈺看著這樣的李青,久久說不出一句話,內心的震撼太過猛烈,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青的氣場太強了,仿佛在這一方天地中,他才是絕對的主宰。
他才是掌控大明朝局的主宰!
外貌、氣質、氣場……完美又強大,不似人間客。
“信,信了。”朱祁鈺驚嘆的同時,又有種深深的挫敗感。
甚至,有些自慚形穢。
許久,朱祁鈺也坐了下來。
“太上皇回來后,朝局定會陷入混亂,”朱祁鈺說,這一次他沒再冠冕堂皇,“不僅朕這個臨時皇帝處境尷尬,難以自處,且大明朝廷也會陷入內耗之中。”
李青頷首:“這個你大可放心,你聽我的,他回不來。”
朱祁鈺微微一怔,李青這話未免太狂妄了,但…他有資格。
“你…為何幫我?”
“不是幫你,是幫大明,”李青說,“為天下萬民計。”
朱祁鈺默然少頃,問道:“你想朕如何做?”
“保持本心,就按之前定下的策略做。”李青道,“他們若提出迎回太上皇,我去迎。”
朱祁鈺輕輕點頭:“其實……你知道太上皇的情況,對吧?”
“你關心他?”李青詫異。
朱祁鈺痛苦又糾結:“他…他是朕的大哥,朕又非草木,豈能無情。”
李青不禁黯然,朱祁鈺果然如朱祁鎮所說,不是個合格的帝王。
既無鐵血手腕,又做不到狠辣無情,能力也很一般,性格上還有些軟弱。
但…李青并不排斥這樣的人。
朱祁鈺是個好人,好人向來是個褒義詞。
同時,他和朱允炆不一樣,朱允炆是個沒能力,卻有抱負,對不該心軟的人心軟,對該心軟的人狠辣。
可謂是,完美錯過了所有正確答案。
而朱祁鈺卻很純粹,雖然比不上朱棣三代,但至少不會像朱允炆那般,攪得大明四處動蕩。
朱祁鈺求穩,現在的大明也需要安穩。
“他很好,你不用擔心。”李青道,“你現在是皇帝,做好皇帝即可,他現在是太上皇,無心帝位,所以你無需顧慮什么。”
朱祁鈺緩緩點頭:“朕知道了。”
頓了下,“過幾日要補缺,李卿……先生也來吧。”
“我就不來了。”李青輕輕搖頭,“我一上朝,他們勢必情緒激烈,你反而難做。”
朱祁鈺道:“你不來,朕一個人怕是……朕想讓你做侍郎。”
李青笑了:“做不做侍郎有何關系?只要你信我即可,我在正統朝做了近十年都給事中,不照樣能協助皇帝撥亂反正?”
再說,我要是做了侍郎,屢屢不上朝的情況下,那群人又得死命彈劾了……李青在心里補了一句。
朱祁鈺不是朱祁鎮,沒朱祁鎮那么剛強性格,面對海量的彈劾,他即便能扛住,也會很難受。
與其都難受,還不如保持現狀。
李青選擇自曝身份,不是為了侍郎之職,而是為了讓朱祁鈺信任他。
只要皇帝肯聽他的,那什么事兒都好做。
回到家,李青躺了一會兒,開始盤算著偷永樂大典。
這也是主線任務之一,他可沒打算半途而廢,要偷就偷全套。
李青跟有些人不一樣,他沒有拖延癥,想到就做。
半夜,他換上夜行衣,扛起麻袋,在觸犯律法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十余日后。
六部、內閣……等一眾部門的空缺,全給補齊了,大明再次恢復正常運作。
其實之前,受的影響也不大,只是空了那么多職位,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所有人都開心了,下面的人即便沒能補上去,也因前面的人升遷,而更進一步。
文官有了笑臉,加上海商份額重新分配,可謂是春風得意。
不過,他們并不滿足于此,只是剛得了好,不好意思立即翻臉。
文人都好面兒,吃完立即不認賬這么沒品的事兒,他們做不出來。
就這樣,朝局進入短暫的平靜。
值得一提的是,李青終究沒做上侍郎的位子,依然只是個都給事中,這和他不爭取有很大關系。
他真要侍郎職位,朱祁鈺一定會給,但沒必要,李青也不想整日上朝。
當然,李青也沒閑著,這段時間扮演梁上君子,成果斐然。
偷了足足三大箱,張邋遢帶來的那些贗品,被他置換了九成。
眨眼,夏去秋來。
一直隱忍不發文官集團,覺得差不多了,便開始試探著跟朱祁鈺上書,提出迎回太上皇。
建議是上午提的,李青是下午進宮的。
“先生,你認為他們是單純的想迎回太上皇,還是想借此逼朕妥協?”朱祁鈺有些慌。
李青道:“皇上以為呢?”
“朕以為…他們是真想迎回太上皇。”朱祁鈺說,“因為他們根本沒提任何條件,而是直接說要迎回太上皇。”
頓了頓,“當然,他們也有可能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