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梭撕開了那層無形的界膜。
迥異于南荒的法則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死寂、狂亂與不詳的古怪感覺。
此地的靈氣并非溫順的溪流,而是扭曲、糾纏的毒蛇。
歐陽鋒的臉色瞬間煞白,他感到丹田內的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不堪。
“宗師,這里的靈氣……”
他的話沒說完。
天,黑了。
毫無預兆。
上一瞬間還是烈日當空,黃沙萬里。
下一瞬,整個世界便被濃郁如墨的黑暗吞噬。
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黃昏的過渡,沒有星月的點綴,只有純粹的、令人神魂窒息的黑暗。
歐陽鋒下意識祭出護身法器,光芒卻被黑暗死死壓制在身周三尺,無法照亮更遠。
林易站在他身側,面色平靜。
他的雙眸中,無數細微的數據流飛速閃過。
【警告:檢測到空間法則不連續,時間流速異常波動。】
【當前區域:時間斷層。】
黑暗僅僅持續了十幾個呼吸。
光明,又突兀地回來了。
依然是那輪毒辣的烈日,仿佛剛才的黑暗只是一場幻覺。
可歐陽鋒額角的冷汗,卻真實地滑落。
就在此時,數道暴戾的氣息從沙丘之下沖天而起,將穿云梭團團圍住。
是五個身穿破爛黑袍的修士,魔氣翻涌,雙眼赤紅,臉上帶著貪婪而嗜血的笑容。
“外來者。”
為首的魔修聲音嘶啞。
“留下飛梭和儲物戒,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歐陽鋒心頭一緊,這五人,竟全是金丹初期的修為。
林易的視線掃過他們。
【萬道寶鑒】的解析界面上,這幾名魔修催動的功法,被迅速還原成一道道復雜的能量運行公式。
只是這些公式,在林易看來,充滿了致命的錯誤與漏洞。
“物理法則的錯誤應用……這是錯版的功法?”
林易心中升起明悟。
面對五名魔修的包圍,他甚至沒有動。
一名魔修失去耐心,張口噴出一團幽綠色的魔火,直撲林易面門。
【解析:能量結構不穩定,第3個靈力節點的輸出功率超出臨界值1.7%。】
林易抬起手指,對著那團魔火,輕輕一彈。
一絲微不可見的靈力,精準地撞擊在那個即將崩潰的節點上。
沒有劇烈的爆炸。
那團幽綠色的魔火,噗的一聲,在半空中直接湮滅,化為最原始的靈氣消散。
五個魔修的笑容,僵在臉上。
為首的魔修眼中閃過驚駭,他雙手結印,一面由白骨構成的盾牌擋在身前。
【解析:結構力學模型錯誤,第7、第12承重點受力不均等。】
林易看都未看,屈指再彈。
一道更微弱的靈力,如同最精巧的手術刀,切入了白骨盾牌最脆弱的結合部。
“咔嚓。”
一聲脆響。
那面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白骨盾,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紋,然后轟然解體,碎成了一地骨粉。
恐懼,終于爬滿了五個魔修的臉。
他們遇到了無法理解的存在。
對方沒有使用任何強大的法術,僅僅是兩次輕描淡寫的指彈,就讓他們的得意神通土崩瓦解。
這比用絕對的力量碾壓,更讓他們感到靈魂深處的戰栗。
“逃!”
為首的魔修嘶吼一聲,轉身化作一道血光遁走。
林易沒有去追。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那道血光僅僅飛出百丈,便驟然一滯,從空中栽落。
魔修的身體在半空中就開始崩潰,血肉消融,最終化為一灘膿血,濺在黃沙上。
他的錯版功法,在高速運轉下,自己崩潰了。
剩下的四名魔修肝膽俱裂,跪在沙地上,拼命磕頭。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
林易的目光,卻已經越過他們,投向了遠方的天空。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天色又開始變了。
這一次,不是單純的變黑。
歐陽鋒只覺得渾身一冷,他駭然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他的右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
皮膚失去所有水分,迅速干癟,緊緊貼著骨骼,浮現出尸斑一樣的暗沉色塊。
指甲變得渾濁、枯黃。
短短一息,那條手臂就屬于一個行將就木的百歲老人。
“宗師!我的手!”
歐陽鋒的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調,幾乎不成聲。
然而,下一刻,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條衰老到極致的手臂,又開始逆轉。
干癟的皮膚重新充盈,尸斑褪去,枯黃的指甲變得粉嫩。
手臂在迅速變小。
最終,在他的肩膀上,連接著一只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的嬰兒手臂。
歐陽鋒徹底呆住了。
他的神智,正在被這片詭異的土地撕碎。
“法則的紊亂,已經開始影響物質本身了。”
林易的聲音,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終于不再旁觀。
【萬道寶鑒,啟動‘時序校準’功能。】
林易的身體散發出一層無形的波動,如同一顆投入混亂湖面的石子,蕩開一圈圈穩定的漣漪。
以穿云梭為中心,一個半徑百丈的球形力場,無聲展開。
力場之內,狂亂的風停了,閃爍不定的光穩定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法則錯亂感,被強行撫平。
歐陽鋒那只詭異的嬰兒手臂,在這片力場中,迅速恢復了正常。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就在撐開力場的瞬間,林易的腦海中,億萬個時鐘同時響起,有的飛快,有的緩慢,有的甚至在倒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碰到了“時間”這條至高法則的脈絡。
一絲明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領悟法則雛形:時間遲緩(微弱)】
力場穩定了周圍的環境。
林易抬起頭,看向遠方。
沙漠的盡頭,地平線上,一座宏偉的城市輪廓,在穩定的光線下,清晰地顯現出來。
那是一座金屬與巖石構筑的城市,充滿了蒸汽朋克與古典修仙融合的獨特美學。
高聳的煉器高爐,橫跨天際的軌道,以及城市中心那座標志性的百藝聯盟塔。
歐陽鋒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的嘴唇哆嗦著,無法發出完整的音節。
“天……天工城?”
那座城,赫然是他們剛剛離開的天工城。
林易的眉頭皺得更深。
【數據對比完成,建筑風格吻合度99.8%。】
【根據風化程度與地質變遷模型推算,該城市存在時間:9800年-10200年之間。】
“不。”
林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然。
“這是一萬年前的天工城。”
他的目光穿過遙遠的距離,聚焦在城市最高的那座城墻上。
城墻之上,一個年輕的身影正憑欄遠望,衣袂飄飄。
那張臉,俊朗而憂郁,帶著一絲尚未被歲月磨平的銳氣。
是沈滄溟。
一個年輕了無數歲,眼中還沒有那么多故事的沈滄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