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天色漸漸暗了，夜市的燈全部亮了起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把整條街照得像條彩帶。
巷口的孩子面前，搪瓷碗里的錢漸漸多了些，有紙幣也有硬幣。
那兩個在糖水鋪里的男人，其中一個站起身，走到巷口，往搪瓷碗里扔了十塊錢，然后蹲下身，對著孩子說了句什么。
孩子的身體抖了一下，快速點了點頭。
“省長，那人在跟孩子說話。”
劉福榮的聲音有些激動，對沈青云說道：“要不要讓便衣跟上去？”
“再等等。”
沈青云按住他的手，搖搖頭道：“看看他接下來要做什么。如果他要帶走孩子，再動手不遲。現在動手，只能抓到一個看管的，抓不到幕后的人。”
這么多年的刑偵經驗擺在那里，對于沈青云來說，真不算什么。
他想的是要如何把這伙人一網打盡，讓這些該死的人販子，全都受到法律的制裁。
巷口那邊，那個男人說完話，便轉身走回糖水鋪，繼續和同伴坐著。
過了大概十五分鐘，他又站起身，這次手里多了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包子。
他走到孩子面前，把包子遞給孩子，孩子接過包子，卻沒有立刻吃，只是攥在手里。
沈青云的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
這些人就算給孩子東西吃，也是為了讓孩子能繼續乞討，不是真的關心孩子。
他們把孩子當成賺錢的工具，連基本的人性都沒有。
“省長，王天磊說，糖水鋪的兩個男人剛才接了個電話，看起來像是要準備轉移孩子了。”
劉福榮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對沈青云說道：“另外，在夜市另一頭發現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形跡可疑，一直停在路邊，沒有熄火。”
沈青云看了眼手表，十點四十五分。
這個時間，夜市的人流達到了高峰，正是轉移孩子的最佳時機，因為人多眼雜，方便掩護。“讓王天磊做好準備，等他們動手帶孩子的時候，再一網打盡。”
他的聲音變得果決，嚴肅的說道：“告訴便衣同志們，注意保護孩子，不能讓孩子受到任何傷害。”
“收到！”
劉福榮立刻給王天磊發消息。
沒過多久，糖水鋪里的兩個男人站起身，結了賬，慢慢往巷口走。
其中一個男人走到孩子面前，彎腰收拾搪瓷碗里的錢，另一個男人則站在巷口望風，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的人群。
收拾錢的男人把錢揣進兜里，然后拉起孩子的手，往巷子里走。
孩子的身體還在抖，卻不敢反抗，只能被男人拉著往前走。
“動手！”
沈青云低喝一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老榕樹后面沖出來兩個便衣，快速控制住巷口望風的男人。
糖水鋪對面的面包車里也下來三個人，沖向收拾錢的男人。
那個男人剛想反抗，就被便衣按在墻上，手銬“咔嚓”一聲銬住了手腕。
再想動的時候，冰冷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腦袋上：“別動，動就打死你！”
男人的身體瞬間僵硬，他能夠感受到身后的殺意，毫不夸張的說，對方是真的想要干掉自己的。
巷子里的孩子被嚇得哭了起來，卻還是發不出聲音，只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一個女便衣連忙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抱住孩子，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溫柔地說：“小朋友別怕，我們是警察，來保護你的。”
沈青云推開車門，快步走過去。王天磊已經趕到了，正在跟便衣交代事情，看到沈青云，立刻迎上來：“省長，兩個看管的已經控制住了，孩子沒事，就是受到了驚嚇。另外，那輛黑色商務車也被我們攔下來了，里面有三個男人，正在突擊審訊。”
沈青云點點頭，走到抱著孩子的女便衣面前，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溫和：“小朋友，別怕，我們是警察，以后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他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孩子的頭發很軟，卻沾滿了灰塵。
孩子抬起頭，看著沈青云，眼里的恐懼漸漸少了些，卻還是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包子往沈青云面前遞了遞。
那是剛才男人給的，他還沒舍得吃。
沈青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他接過包子，又輕輕放回孩子手里：“小朋友自己吃，叔叔不吃。”
他轉頭對女便衣說道：“先把孩子送到市局的臨時安置點，找個女民警照顧他，給孩子買點吃的，再檢查一下身體。”
“是，省長！”
女便衣抱著孩子，慢慢往面包車走去。
王天磊走過來，手里拿著兩個男人的身份證：“省長，這兩個男人都是山河省的無業游民，初步審訊得知，他們是受一個叫虎哥的人指使，負責看管這個孩子，每天把乞討來的錢交給虎哥，自己能拿到兩百塊錢提成。另外，商務車里的三個人，也是虎哥的手下，負責轉移其他兩個孩子。”
“虎哥是什么人？”
沈青云的目光變得銳利，一字一句的問道。
“還在審，他們說虎哥很少露面，每次都是通過電話聯系，他們也不知道虎哥的真實姓名和住址。”
王天磊的語氣有些愧疚，對沈青云解釋道：“不過我們在他們的手機里發現了一些轉賬記錄，收款賬戶是一個空殼公司，跟陳東名下的空殼公司有過資金往來。”
沈青云的眉頭一挑。
陳東？
又是陳東！
看來陳東的涉黑案，比他想象的更復雜，不僅涉及收保護費、洗錢，還可能跟采生折割這種惡性罪行有關。
“把轉賬記錄交給黃向陽，讓他并案調查。”
沈青云的聲音變得嚴肅，冷冷的說道：“另外，加大審訊力度，一定要問出那個虎哥的下落，還有其他孩子的下落，不能讓任何一個惡魔漏網。”
“是，省長。我馬上安排！”
張瑞明連忙點頭說道。
………………
許久之后，沈青云坐回車里，看著便衣把兩個嫌疑人押上警車，看著女便衣抱著孩子坐上面包車，心里的石頭才稍微落了些。
夜市依舊熱鬧，剛才的抓捕行動很快就被人群淹沒，大多數游客還不知道，這里剛剛發生了一場拯救孩子的正義圍獵。
“省長，張瑞明局長剛才發來消息，說已經聯系了市兒童福利院，會妥善安置這些孩子，另外，失蹤兒童數據庫也在比對，看看能不能找到孩子的家人。”
劉福榮對沈青云匯報道。
沈青云點點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剛才的緊張和憤怒漸漸褪去，卻還是覺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那個孩子空蕩蕩的左袖子，想起孩子眼里的恐懼，想起孩子遞過來的包子，這些畫面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子里。
“小周，回公安廳。”
沈青云睜開眼睛，目光變得堅定，緩緩說道：“讓黃向陽今晚加班，我要聽陳東涉黑案和采生折割案的并案匯報。春節前，必須把這些案子查清楚，給老百姓一個交代，給孩子一個公道。”
周朝先應了聲，發動車子，駛離老榕樹。
車窗外的夜市漸漸遠去，霓虹燈的光芒在車窗上劃過，像一道道流動的光。
沈青云看著窗外，心里默默想著：丁道安的試探、陳百川的違紀、陳東的涉黑、還有今天發現的采生折割……
粵東的治安問題，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更棘手。
但他沒有打算退縮，他從來都不是怕困難的人。
尤其是面對傷害孩子的罪行，他更不會手軟，明代對采生折割者處以凌遲，現代法律雖然沒有凌遲，但也絕不會讓這些惡魔逍遙法外。
“劉福榮，明天把采生折割案的初步情況整理出來，報給省委和政法委。”
沈青云忽然說道：“另外，通知全省各市公安局，開展節前兒童安全排查，重點排查夜市、車站、景區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不能再讓類似的案子發生。”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辦好。”
劉福榮連忙點頭答應著。
車子駛進省公安廳的大門，辦公樓里還有不少辦公室亮著燈。
刑偵總隊、紀檢組、辦公室的同事們都在加班，為了春節的平安，為了粵東的治安，每個人都在努力。
沈青云走下車，抬頭看向辦公樓的燈光，心里忽然覺得踏實了些。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更忙，會遇到更多的阻力，甚至可能會得罪更多的人。
但只要能揪出惡魔，保護好孩子，能讓羊城的春節更平安，能讓粵東的老百姓更安心，這些都值得。
走進辦公樓，沈青云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堅實的土地上。
他的辦公室里，陳東涉黑案的報告還攤在桌上，林曉梅命案的尸檢報告也在旁邊。
這些案子，他都會一一查清，不會讓任何一個罪犯漏網，不會讓任何一個受害者含冤。
夜色深沉，公安廳的燈光卻像一盞盞明燈，沈青云坐在辦公桌前，打開電腦，開始寫采生折割案的初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