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看著高臺上。
那些衣甲鮮明、威風凜凜的將軍。
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敬畏，而是充滿了懷疑憤怒。
他們不知道，自己即將奔赴戰場？
到底是為了什么而戰？
是為了保護大明。
還是為了給這些賣國賊，當炮灰？
軍心，亂了。
消息傳到宮里。
正在御書房和幾位心腹大臣，商討最終作戰計劃的朱標。
整個人都懵了。
太監王安捧著那份，剛剛從外面搜集來的傳單。
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雙手高舉過頭頂，呈給朱標。
朱標接過傳單，只看了一眼，手就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名單上！
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
徐鵬舉！
他最信任的魏國公！大明軍隊的定海神針！
他前幾天才剛剛下旨。
任命徐鵬舉為征北大元帥，統領二十萬大軍出征削藩。
他對徐鵬舉，寄予了多大的厚望啊！
結果呢？
這個被他視為臂膀的人。
竟然早就背叛了他！背叛了大明！
還有名單上其他那些勛貴武將。
哪一個不是世代受大明皇恩？
哪一個，不是他平日里倚重信賴的？
“噗！”
急怒攻心之下。
朱標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那張名單。
“皇上！皇上！”
書房里的大臣們嚇得魂飛魄散，亂作一團。
王安更是哭喊著叫太醫。
朱標一把推開上來攙扶他的大臣。
他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睛瞪得血紅。
“查！給朕查！”
朱標的聲音嘶啞。
“到底是誰！”
“是誰把這東西散布出去的！”
“還有這份名單……到底是不是真的！”
最后一句話，他說得極其艱難。
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內心深處，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但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皇上……”
兵部尚書戰戰兢兢地跪下，聲音里帶著哭腔。
“現在軍營里已經亂套了。”
“將士們都看到了這份名單……”
“軍心浮動得厲害，好幾個營都差點嘩變了……”
“請皇上早做決斷啊！”
“是抓……還是……”
抓？
朱標慘笑一聲。
抓誰？怎么抓？
這份名單上，涵蓋了大明朝大半！
領兵作戰的大帥、副帥、先鋒官、后勤總管……
這一抓。
二十萬大軍立刻就群龍無首，瞬間癱瘓！
這仗還沒打呢，自己先把指揮系統給摧毀了。
那還削什么藩？
直接等著那些如狼似虎的藩王，打進京城好了！
可是不抓？
任由這些通敵賣國的賊子，繼續領兵？
萬一他們在戰場上臨陣倒戈，或者故意通敵
那這二十萬精銳大軍，豈不是要全軍覆沒？
大明的江山，豈不是要拱手讓人？
進退兩難！
這簡直是一個死局！
林松這一招，太毒了！
簡直就是絕戶計！
“蘇白何在？！”
朱標猛地抬起頭。
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著，那個他最后可以信賴的人。
“宣蘇白！”
“快宣蘇白進宮！”
……
蘇白接到圣旨的時候。
正在北鎮撫司，分析白山閣最近的動向。
聽到通敵名單公之于眾的消息。
他也萬萬沒想到。
林松竟然瘋狂到了這種地步！
竟然敢冒著魚死網破的風險，把這東西抖落出來。
這是一招險棋。
也是一招足以致命的狠棋。
蘇白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他之前，之所以幫徐鵬舉瞞下來。
就是為了防止，出現今天這種局面。
如今，蓋子被徹底掀開了。
那些被曝光的勛貴，現在是什么心態？
是恐懼等待審判？
還是狗急跳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了？
軍隊現在亂成什么樣了？
如果處理不好，不用藩王來打，京城自己就先炸營了！
“李虎！陳邱！”
“在！”
“全城戒嚴！錦衣衛全體出動，上街巡邏！”
“但凡有趁機鬧事、散布謠言者，殺無赦！”
“另外，派人死死盯著名單上那些勛貴的府邸！”
“但凡有任何異動。”
“比如私自調兵、想逃跑的，不用請示，直接拿下！”
“是！”
“備馬！進宮！”
蘇白飛快地整理好衣甲，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一路上，街道上行人稀少，行色匆匆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不安。
巡邏的士兵，明顯多了起來。
但他們的神色，也同樣慌張。
顯然也都聽到了風聲。
蘇白快馬加鞭趕到宮門口，直接亮出金牌。
一路暢通無阻地沖到了御書房。
朱標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看到蘇白進來。
朱標的眼睛里終于恢復了一點神采。
“蘇愛卿……你來了……”
朱標的聲音虛弱無力。
他顫抖著手，指著桌上那份染血的名單。
“你看……你看看……”
“朕的大將軍……朕的國公爺……竟然都是賊……”
“朕……朕該怎么辦啊……”
此時的朱標，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而是一個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無助絕望的可憐人。
蘇白沒有去看那份名單。
那上面的每一個名字，早已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他從懷里掏出另一份東西，輕輕放在朱標面前。
那是一份用羊皮包裹的卷軸。
正是他在國公府，當著徐鵬舉的面，燒掉的那份通敵名單。
當時燒掉的，不過是白山閣偽造的。
幾個不太重要的官員罪證，拼湊起來的假貨。
真正的原件，一直被他貼身收藏著。
看到這份似曾相識的東西。
朱標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向蘇白。
“皇上。”
蘇白單膝跪地，聲音前所未有的沉重。
“這份名單……是真的。”
轟！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口聽到蘇白確認。
朱標還是如遭雷擊。
身體猛地一晃，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
“你也……你也早就知道？”
朱標指著蘇白，眼神里充滿難以置信的憤怒。
“臣……有罪。”
蘇白沒有辯解。
“臣在查阿布都案時，就已經截獲了這份名單。”
“并且……并且查實了。”
“魏國公徐鵬舉，確實牽涉其中。”
“那你為什么瞞著朕？！”朱標怒吼一聲。
蘇白依然紋絲不動。
“臣瞞報，是為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