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頭頂的天色，葉凌的心下了然。
沒毛病。
干這事，不能白天來。
“娘的，這么多人！”
葉凌正感慨著自己少見多怪，身后響起炸雷一般的驚呼聲。
聲音之大，竟引來前方眾人一同側目。
葉凌轉身一瞧。
身后不知何時，多了一名身穿下級武將官服，人高馬大的中年漢子。
“哪來的匹夫，敢在這里喧嘩！”
“看模樣，他應該是當地的邊軍將領，難怪不懂規矩。”
“算了算了，莫管他人閑事，馬上就要輪到我等了。”
前方眾人紛紛冷眼掃著中年漢子，諷刺當地邊軍將領粗鄙，少教。
北地邊陲連年戰亂，民不聊生。
用人話說就是窮得都要尿血了。
再能刮地皮的大人來了。
也刮不出半點油水。
凡是來此“捐贈”軍資的憂國憂民之士，沒有一名是當地人。
耳聽眾人不堪入耳的冷嘲熱諷，中年漢子臉色漲紅，額頭青筋浮現
一看便知。
此人處于暴走的邊緣。
“大哥，小不忍則亂大謀。”
葉凌指了指中年漢子身上的官服。
九品武官敢在三品文官的府邸鬧事，當場砍了他都激不起一丁點的水花。
中年漢子見狀連忙收起暴怒表情，不情不愿地拱手向前方眾人賠罪。
等到秩序恢復正常，中年漢子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好險啊。
差點就忘了，這里不是他的駐地，而是左將軍行營。
“多謝兄弟提醒，不知兄弟打算捐幾品武官？”
中年漢子向葉凌拱手道謝。
“和大哥現在的官職一樣，九品校尉。”
葉凌坦然相告。
想要混得風生水起，自然要多交朋友少惹麻煩。
“聽兄弟的口音，應該也是北境人士吧？”
中年漢子繼續問道。
“我是距離此地兩百里外，定遠縣葉家莊人士，還不知道大哥尊姓大名，在哪里高就啊？”
葉凌笑著反問道。
“葉家莊……”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
定遠縣他去過，窮鄉僻壤之地。
山多，土匪山賊更多。
由于毗鄰邊關，加之地方不寧，當地富戶所剩無幾。
沒聽說有姓葉的大戶。
眼見中年漢子喃喃念著葉家莊三個字，葉凌淡笑道：“縣令陸大人是我的結拜兄弟。”
“哎呀呀，失敬失敬！”
中年漢子再次變臉，態度比之剛才親熱了起碼十倍，滿面堆笑道：“某家名叫劉虎頭，世代邊陲軍戶，現任九品仁勇校尉，能和葉兄弟相識一場，真乃某家祖上修來的福氣。”
一番話說得客客氣氣，就差向葉凌匯報家里有幾個婆娘，幾個孩子。
“聽聞陸大人來自京城陸家，想必葉兄和陸家有舊吧？”
隨即，劉虎頭旁敲側擊，打聽葉凌和陸家的關系。
“劉兄還是莫要問了，小心被人聽去，怪我多嘴多舌。”
“劉某是個粗人，不懂什么禮數，還請葉兄弟見諒。”
葉凌模棱兩可地回答，進一步加深他和陸家關系不一般的猜測。
不久前。
劉虎頭奉命追捕逃兵，曾在定遠縣待過幾天。
從衙役口中得知，縣尊陸大人來歷不凡。
乃是本朝文壇宗師的后人。
“劉兄這次打算謀個什么官職？”
等著也是等著，葉凌有一搭沒一搭，問起劉虎頭的駐地情況和一些當地的風土人情。
隨即。
葉凌得知劉虎頭目前擔任右將軍行營營門小校。
專職負責巡邏守衛。
本次過來打算捐個八品御虜校尉，調離右將軍行營。
干啥不重要。
重要的是盡快離開右將軍統帥的四萬大軍。
“葉兄弟可能要問，北地邊陲窮得叮當響，某家怎么會有銀子活動吧？實不相瞞，用來捐官的兩千兩白銀，都是窮哥們的給我湊的。”
見葉凌神色有異，劉虎頭還以為對方納悶窮困潦倒的邊軍將領，咋會有錢上下打點。
看到前面排著不少人，劉虎頭索性地從頭講起。
本次的征討狼蠻，朝廷一共征召了十五萬大軍。
步卒十四萬，騎兵一萬。
“能在此地碰見葉兄弟，想必葉兄弟是知道大軍目前的情況，有兵無將，有帥無糧，一旦出擊，出去多少死多少。”
劉虎頭將聲音壓得極低，透露了一個千金難買的重要消息。
邊軍將領遍布各軍各營。
窮是窮了點，探聽內部消息一個比一個有能耐。
據說。
徐老大人和左將軍宋大人商議，打算依托邊陲防御工事據守不出，通過堅固的城防堡壘抵消狼蠻的騎兵優勢。
挫其銳氣，耗其糧草。
同時，用防守爭取時間，解決大軍存在的諸多內部問題。
葉凌微微點頭。
不是所有的文官，都是不知兵事的酒囊飯袋。
主帥徐守理的戰術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全軍上下，能夠如臂指使的聽從徐守理的號令。
沒準還真能打出幾場規模宏大的勝仗。
單純的步兵面對輕騎兵，弓騎兵，基本就是待宰命運。
除了結成戰陣，巧妙利用長矛手，長刀手，弓箭手的各自特點，分波次消耗騎兵沖擊，只要擋住騎兵的連續沖鋒，步兵就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問題是。
后者對于指揮藝術，兵源素質，三軍士氣，有著極高的要求。
非古之名將不能為。
換成眼下的夏軍。
呵呵呵。
讓他們結軍陣對抗騎兵，絕對當場嘩變。
“葉兄弟也覺得這樣的安排還不錯的，偏偏薛松這個豎子認為兩位大人的安排乃是避敵怯戰的表現，堅持主動發起進攻。”
“為此，三位大人吵了無數次，最終的結果是，右將軍薛松聽宣不聽調，麾下的三萬六千步卒，四千騎兵，歸他直接指揮，左將軍宋大人和主帥徐老大人繼續實施著防守戰術。”
“換成兄弟你待在薛松營下，是不是也要早做打算？”
說了一大堆目前邊關的己方和敵軍情況，前方捐官的人數越來越少。
又過了一會。
一名書吏叫到了葉凌的名字。
強忍著內心的激動，葉凌暫別劉虎頭，大步流星地跟著書吏去了一間小房間。
房間內擺放著三張桌子，各自坐著一名書吏。
坐在中間桌子后面的吏員，抬起手指點了點桌面。
葉凌心領神會。
笑瞇瞇掏出可以通兌銀票和縣衙開具的身份證明。
馬上就要當官了。
換成你，你不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