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殿里,另一場針對徐家的謀劃也在悄然進行著。
蕭明允的案頭上攤著一大堆案卷,厚厚幾疊,都是徐太傅這些年,收受賄賂,賣官鬻爵,結(jié)黨營私的罪證。包括以徐太傅為首的幾個中高級官員,相互勾連,影響朝廷決策,打壓下級官員,非法侵占田產(chǎn)等罪證也在其中,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蕭明允看著這些罪證,想起平日里徐太傅自恃為輔政大臣,對自己的變法決策橫加干涉,指責打壓,就氣得青筋暴起。
“蛀蟲!太傅如此囂張,視國法為何物!”蕭明允用力砸在桌案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陛下息怒,徐氏朋黨盤踞朝廷多年,罪惡昭彰。但想要一朝除盡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陛下還是要慎重決策。尤其是太后那邊……”蘇景淮勸道。雖然太后這些年庇護徐氏有她的苦衷,但那畢竟是太后的母族。徐太傅的罪責足以毀了整個徐家,太后如何能肯。
蕭明允也知道其中的牽扯,思考了一下說:“徐家太大了,樹大根深。但是徐太傅只是我母后的遠親,不然也不會把徐嫣兒納給我。只是他當年鐵腕強干,深受先父皇器重,我舅父一家又需避嫌,所以才任由他在朝廷中一家獨大。”
“徐老國舅爺性情倒是恬淡,再過兩年也就要告老歸家了。”蘇景淮作為鴻臚寺卿,對朝廷中的人員關(guān)系了解得非常通透:“國舅爺家的長子,叫徐世賢的,據(jù)說廣有才名,人情練達,將來會世襲老舅爺之位。也許是個可堪重用之人。”
“嗯,這人我知道,幼時常入宮來玩,是個機敏之人。景淮,你去把這些罪證篩選一下,將針對徐太傅和幾個重要朋黨的證據(jù)鏈完善起來。再去查一下徐老國舅那邊可有問題,如果還干凈,我們就來個扶弱抑強。”只要徐家輝煌有繼,面對徐太傅的鐵證如山,母后應(yīng)該也無話可說,蕭明允心中盤算。
“遵旨。”
“彈劾一品大員,少不了都察院的參與,樂家是什么態(tài)度?”蕭明允問。
“樂弘文是個老狐貍,與徐太傅關(guān)系復(fù)雜,倒是勾連不深,可能到時會相機而動。”蘇景淮稟報。
那么就是需要自己在這件事上顯出絕對的優(yōu)勢和掌控了。蕭明允暗暗蓄力,徐家是他清掃的開端,絕對不容有失。
“萬事俱備,還差一個讓徐家跳腳的契機,馬上就是中秋了,中秋之后希望能一擊必殺,還朝廷一些清明。”
蕭明允神色凜然,蘇景淮聞言深深拜下去。這是皇帝執(zhí)政后,朝廷新老勢力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對于他們來說,意義非同一般。
農(nóng)歷八月十五,中秋家宴如期而至。
赴宴前太后最后一次查看了太醫(yī)送來的,兩位祈福嬪妃當日的請脈記錄,終于松了一口氣。
畢竟關(guān)系皇嗣安危,送兩位妃子入禪寧殿后,太后就全力關(guān)注著那邊的情況。第一次請脈時,太醫(yī)向太后稟報,淑妃的胎兒有些弱,似乎有落胎不正之嫌,太后還緊張了半天。不過吳嬤嬤給太醫(yī)看過淑妃歷來的看診記錄后,太醫(yī)又回稟說:“這是懷胎初期就有的,如今既然已經(jīng)過了危險期,看起來并無大礙。”太后這才放下心來。
“終于把這7日熬過去了,哎呦,哀家覺得比自己去祈福還要累些。”太后打趣說。
吳嬤嬤也笑:“但愿兩位娘娘都有誠心祝禱,能為腹中的胎兒祈得福佑。”
“走吧,去看看我們這位聰明的惠嬪,把中秋家宴準備得如何。”太后一身輕松,把目光又轉(zhuǎn)向當晚的宴會。
中秋家宴在長樂宮舉行,這里有最華麗寬敞的宴飲大殿——瑤仙殿。
此時殿內(nèi)金磚鋪地,琉璃宮燈次第懸掛于頂,燭光透過琉璃反射出七彩炫光,映射在地面和紗簾上,宛如彩虹墜地。
巨大的紅色宮柱上掛著重重疊疊的帷幕紗帳,紗帳后面幾十名宮廷樂師,捧著各式各樣的絲竹樂器演奏著高雅的樂曲。
正對大門處,是太后和皇帝的龍鳳紋紫檀雕花宴飲桌。下面左右兩側(cè)各擺放了兩排紅木桌案,桌案上擺著精致的餐盤酒器,和時新瓜果。那是后宮嬪妃,和王爺及親眷們的座位。捧著纏枝牡丹紋銀壺和托著各種美食菜肴的華服宮女來往穿梭其間,一副熱鬧景象。知道的是皇室家宴,不知道的還以為誤入了蟠桃盛會。
太后對這布置陳設(shè)非常滿意,進入內(nèi)殿休息時仍連連夸贊,虞夢鳶也不居功,一直在旁邊盛贊孟昭儀,說得孟之瑤滿心得意,心花怒放。
酉時一刻,參與宴會的皇室成員開始入席。因為皇帝尚年輕,底下在座的大多是皇帝是叔伯兄弟,所以皇上駕到得也早些,殿內(nèi)一下子便熱鬧起來。臨近開席,虞夢鳶瞥到樂川云也入了席,身旁的一名婢女赫然正是采萍,神色焦急,東張西望個不停。
宮宴是有固定的流程的,開場的樂舞是教坊司精心編排的春江花月夜。十幾名身著白色絲綢舞衣的妙齡女子,在大殿正中的空地上翩翩起舞,長長的水袖如云霞般飛舞,讓人目不暇接。
“今年教坊司下了大功夫了,這舞蹈比往年長很多,其中不乏巧思。進步很大嘛。”最懂歌舞的平襄王贊道。
接下來是太后和皇帝的致辭,無非是祈愿國泰民安,家和萬事興的意思。虞夢鳶在致辭以后又加了一段歌舞,是歌功頌德的主題,正好迎合皇帝的發(fā)言,并巧妙地給在座的皇親都稱頌了一下,引得賓客盡歡。這是拖延時間的法子。因為按照規(guī)程,送福娘子的出場不僅要在吉時,還要在宴會的高潮環(huán)節(jié)。虞夢鳶在前面的熱場中做了巧妙的拖延,淑妃入場的吉時就只能向后選擇,送福的儀式也很繁瑣,不怕她不露餡。
歌舞進行到尾聲,茯苓跑來,附在虞夢鳶耳邊說了幾句話。
虞夢鳶點頭,不動聲色地與對面的樂婕妤對視了一眼。
淑妃在后院已經(jīng)焦躁起來,坐不住了。時間應(yīng)該差不多了,今晚真正的高潮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