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從立國伊始，便與北蠻交戰不休。
北蠻，乃大乾北方的最大禍患。
歷代大乾皇帝勵精圖治，多少將帥舍生忘死，與北蠻打了無數的仗。
可三百年過去了，仍舊無人能帶領大乾，擊敗強敵。
如今，機會出現了。
是放手一搏賭上國運，賭一個名留青史的機會，成為大乾三百年來僅次于太祖、太宗的皇帝？
還是聽王瑾的，與北蠻議和，求一時的太平？
朱晟，此刻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半個時辰后，秦王朱玉在蒙質的護送下，離開金明池。
分別前，秦王朱玉輕聲叮囑道：“蒙將軍，本王帶來的補品勞你送回宮中，都是些溫和的補品，對皇兄的身子有好處。”
“對了，這幾日天氣涼，你常在皇兄左右，他若再來金明池，前往記得多帶些御寒的衣衫。”
朱玉不擔心他這位皇兄的才能手腕，他最擔心的是朱晟的身子骨。
蒙質微微頷首，道：“請殿下放心，您帶來的末將會悉數送往宮中。”
頓了頓，蒙質道：“過些日子新造的寶船下水，陛下會親自乘坐寶船垂釣，末將也會注意的。”
朱玉滿腦子想著之后如何運輸糧草軍械，冷不丁聽蒙質說起寶船，愣了一下。
“本王記得這寶船督造去年出了些問題，延期了，竟拖延到了今年？”
皇帝朱晟厲行節儉，不大興土木，也不喜好奢華，唯獨喜歡垂釣。
故每隔兩年，工部都會打造一艘寶船，變著花樣地討皇帝朱晟歡心。
本來這寶船去年就該督造完成，但其中某些設計出了問題，便延期到了今年。
“啟稟殿下，的確如此，因為延期工部有數名官員被革職、貶黜，牽連不少。”
“陛下除夕的時候還念叨著這寶船，聽說寶船上有些新玩意兒，十分有趣，船上有‘二龍吸水’的機關。”
朱玉聞言露出笑容：“難為工部造船的工匠了，每每都要想出不一樣的點子，讓皇兄高興。”
朱玉離開了金明池，便連夜出了京城，忙物資調配之事去了。
翌日，大乾皇帝朱晟正式發圣旨，昭告天下。
圣旨中怒斥北蠻惡行，稱北蠻“攻檀州，霍亂百姓，殺人無數，罪行累累”。
旋即，大乾京軍出動，遣京軍兩萬五千人，在右將軍余進的率領下，向紫荊關進發！
同時，朱晟開始在整個北方征兵，為后續做準備。
一場大乾與北蠻的國運之戰正式打響！
正統八年，七月，右將軍余進聯手蕩寇將軍常春，于紫荊關外十里，破北蠻虎賁軍。
將橫在紫荊關外月余的障礙擊破，兵鋒伸入檀州，與北蠻主力交鋒。
北蠻在檀州內的主力，現下有兩股。
其一，為黑瞎子山大破大乾京軍，生擒齊王的耶律虎所部，以及與耶律虎合并一處的和卓。
和卓被圍困在黑瞎子山月余，麾下軍卒僅剩余三千多人。
其二，為位于石嶺的賈宇所部，賈宇所部囤積了不少糧草，解決了耶律虎的燃眉之急。
余進、常春大軍，對上的正是耶律虎與和卓。
此時的檀州，局勢比之前還要混亂。
檀州南有余進、常春，檀州西有燕云軍與隴西軍，檀州東有遼東軍。
江南軍也將不日抵達檀州南。
而北蠻軍不得不分為三部分，一部分擋住余進，一部分繼續駐守黑瞎子山擋住燕云與隴西軍。
賈宇則要對付遼東軍，同時，北蠻還必須抽出兵力，從南邊進攻喜峰口。
處處都在打仗，雙方都在爭分奪秒。
而整場戰事的焦點，就在檀州門戶——喜峰口！
七月中旬，夜。
喜峰口關城墻上，林楓坐在篝火旁，手里拿著半塊烤得焦煳的饅頭，啃了一口。
侯五正拿著匕首，在箭垛子上刻下一道痕跡。
“十五……十五日了！林哥，咱們已經在喜峰口堅持十五天了！”
侯五比剛來喜峰口的時候瘦了一圈兒，整個人跟猴子越來越像。
“林哥，援軍啥時候能來呀？”
每天晚上，侯五都要這么問林楓一句才安心。
“快了！”
林楓依舊如同往常一樣，回答侯五。
花云坐在一旁，輕聲說道：“大人，看敵軍的攻勢，南門那邊攻勢越來越弱，北蠻人應該被牽制住了。”
“北門這邊壓力越來越大，是不是抽調一些人手過來，重點防御北門？”
喜峰口以北，北蠻大軍壓境，在十五日內連續進攻喜峰口。
“暫時抽調三百人過來，看看情況再說。”
林楓將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說道：“咱們的人手可不充足了。”
林楓本來有三千兵卒，后續邱真他們又給他派來一批援兵。
十五日惡戰，如今關內可用之兵就剩下兩千五百多人。
兩千多人要防備南北兩側夾擊，壓力可想而知。
吃過東西后，林楓叮囑了其他人兩句，下城去巡視關內。
這是林楓每日的習慣，無論再累也要走一圈，讓兵卒見到他，以安軍心。
關內雖簡陋，但一切都井井有條。
受傷的傷兵集中住在一塊，由李氏帶著一群婦人照料。
至于死去的兵卒，被焚燒存了骨灰，待他日帶回故鄉。
“林大人！”
林楓探望完傷兵，還未走遠，李氏便追了出來。
林楓轉過身看向她，問道：“有事？”
李氏往左右看看，見沒有他人，從懷里掏出一個用布包裹的東西。
“大人每日作戰辛苦，妾幫不上大人的忙，這是一點心意請大人收下。”
林楓微微挑眉，伸手接過，打開后里面是個油紙包裹。
剎那間，一股淡淡的肉香氣撲面而來。
喜峰口被圍堵了這么久，糧食雖然夠吃，但肉食早就消耗干凈了。
林楓已經快五日沒嘗到肉食的滋味兒了，他打開油紙包一看，里面是一塊熏烤好的兔肉。
“你從哪里抓的兔子？”
林楓十分詫異，問李氏。
“妾哪里會抓兔子？只是今日我跟姐妹在水邊漿洗衣衫，一白兔從山上許是被什么追了失足跌落。”
李氏指了指高處。
“我們便將兔子剝皮燉湯，林大人放心，那湯已經給了受傷的兵員補身子。”
她柔柔一笑，清楚林楓要拒絕：“請大人收下這兔肉，明日，我跟姐妹再去那邊等等看。”
林楓聞言不由得笑了，隨即將兔肉包好，塞進懷里。
“李娘子的好意我收下了，你與諸位娘子的辛苦林某看得到，若能活下去，我林楓自會給你們尋個前程去處。”
李氏望著林楓遠去的背影，一直沒有離開，目光復雜地嘆了口氣。
嘆息中有無奈、惋惜，還有說不出口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