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水村，林家。
夜深人靜，云雨后的林楓與宋雨薇相擁而眠。
往常這時候，宋雨薇早已經因疲倦入睡。
今晚，她卻遲遲未曾睡去。
“娘子今日是怎么了？”林楓撫摸著宋雨薇的如瀑長發，柔聲問道，“有心事？”
宋雨薇在林楓懷里翻過身，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輕嗯一聲。
林楓聞言笑了笑，他其實猜到了宋雨薇夜不能寐的原因。
檀州戰事連綿數月，每一日都有大量傷亡。
林楓雖說升任了校尉，可“瓦罐不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前亡”。
統兵大將尚且有陣亡，何況校尉？
“娘子莫擔心，我統兵打仗的本事娘子還不知道？一定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李大人曾對我說，讓我去了檀州‘謹言慎行，藏巧于拙’，我牢記在心，不會有事的。”
林楓輕聲向宋雨薇承諾。
宋雨薇聞言，纖手撫上林楓的臉。
“你是我夫君，我最了解你了，你嘴上說‘謹言慎行，藏巧于拙’，可若百姓真遇見了生死危難，同袍真有了危險，夫君能坐視不管嗎？”
宋雨薇眼睛里漸漸升起一團霧氣：“妾知道勸不住夫君的，妾只是要夫君行事前多想想，你還有我在家中等你，萬事小心。”
林楓心中一暖，抱緊了宋雨薇：“嗯，我跟娘子保證，一定安全回來。”
宋雨薇將臉埋進了林楓的懷里，點了點頭：“我信夫君，夫君，還有一件事你千萬要記得，莫要透露妾的身世。”
林楓微微一怔，疑惑問道：“娘子此言何意？”
宋雨薇嘆了口氣：“我父親當年在京中任兵部侍郎，在政見上與齊王多有不和，齊王為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我們宋家與他有過節，我擔心齊王會因此刁難夫君。”
還有這層關系？
林楓輕聲安慰宋雨薇：“娘子寬心，我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查戶籍，齊王不會知道這件事的。”
林楓又安撫了一陣，才將宋雨薇哄睡。
他閉上眼，心中不禁感慨了一句：希望檀州之行，一切順利，莫要起什么幺蛾子……
正統八年，四月，遼東四衛抽調一萬精銳，向遼東渾河縣匯聚。
集合地點，就在渾河縣烏鎮之外。
遼東四衛，渾河衛派出校尉常遠，以及千夫長馬一、宋良。
上京衛派出校尉杜康，千夫長梁天、周騰。
仙桃衛派出校尉劉炳，以及千夫長杜凡、潘東。
寧遠衛則派出校尉邱真、林楓，以及千夫長陳卓、陸星。
從選派人員來看，遼東四衛精銳盡出，每一衛選派的千夫長都是軍中的佼佼者。
林楓亦從黃龍堡抽調了五百多人，由他親自統帥。
其中就包括了神機營，以及四百步軍精銳。
從寧遠關到渾河縣烏鎮，寧遠衛是第二個抵達的，又過了兩日，其他兩位精銳才抵達烏鎮。
烏鎮外，臨時軍營，中軍帳。
四衛校尉，千夫長齊聚一堂。
渾河衛校尉常遠臉上掛著笑意，對眾人說道：“諸位，常遠代表渾河衛，歡迎諸位遼東軍的兄弟！”
“我們岑大人說了，咱們遼東軍的后勤輜重就交給渾河衛來輸送！保管沒問題！”
遼東大軍出征所用的輜重，會統一運送到渾河縣，再由渾河縣為中轉，送往檀州。
常遠是渾河衛指揮使岑晊手下的心腹，以用兵靈活多變而著稱。
仙桃衛校尉劉炳留著兩撇八字胡，是五位校尉里面年紀最大的，今年三十有八。
他拱了拱手，對常遠說道：“常兄，客氣了，你們渾河衛的后勤我信得過！”
劉炳說著，目光轉向了上京衛校尉杜康，以及邱真、林楓這邊來。
“三位大人，此次我們遼東軍出征，應精誠合作，為咱遼東軍爭光啊！”
演武的時候四衛打得頭破血流，但離開遼東他們就是一體。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邱真微微一笑，說起了場面話：“為國，為遼東出征，自然不敢懈怠。”
上京衛校尉杜康，脾氣秉性與指揮使曹仲很像，眼高于頂，性情高傲。
“常校尉，還是談談正事吧，我聽說齊王殿下的手諭已經到了？”
杜康一句話，打斷了寒暄熱絡的氣氛。
好在常遠不止用兵靈活，為人更加八面玲瓏。
“對對對，杜大人提醒得好，來人，將齊王殿下的手諭取來！”
常遠招呼一聲，片刻后親衛端著托盤進入軍帳內。
常遠向眾人展示了一下書信，上面的火漆還未啟封。
“諸位請看，此乃齊王手諭，按照規矩當著諸位的面，我來開啟此書信。”
常遠將書信拆開，清了清嗓子：“令遼東四衛將士，于四月九日前，抵達舊澤安營寨扎，靜候軍命，若有延誤，軍法從事！”
書信的內容不多，但透露的命令卻令人驚訝。
為何？
因為今日是四月五日，距離四月九日只剩下四天時間。
從烏鎮到檀州舊澤，路程正常要六七天才能到。
常遠的臉上，露出驚訝、惶恐，還有一點敢怒不敢言的微妙情緒。
上京衛校尉杜康眉頭一皺，道：“常大人，齊王殿下為何這般著急？”
書信肯定是提前送出來的，按理說齊王應該估算出他們集結的時間，給他們留出充足的準備才是。
常遠的嘴角扯動一下：“杜大人，這你得去問齊王殿下了，我哪知道？”
邱真微微蹙眉，估算了一下路程：“諸位，看來咱們不能繼續休整了，還有四天時間，必須現在就開拔。”
仙桃衛校尉劉炳聞言，有些擔心道：“可時間太緊了！咱們若是這么個走法，到了舊澤，兵卒不得累壞了？哪還有戰力？”
常遠咳嗽了一聲，提醒眾人。
“諸位，齊王殿下說得清清楚楚，若延誤了軍機可是要軍法從事的，咱們……這就走！”
常遠本來還命人準備了宴席，現在宴席肯定吃不上了。
齊王的霸道，在這一刻便顯露出來。
檀州內有二縣，分南北，南邊的縣名為檀縣，北面的縣名為香縣。
檀縣與香縣面積差不多大，檀縣之內目前被北蠻掌控。
北蠻大將賈宇，屯兵石嶺，石嶺便是通往喜峰口的必經之路。
賈宇守住石嶺，便是守住了北蠻進攻、撤退的要道。
香縣的局勢則更為復雜，北蠻大將和卓，正率領大軍在香縣與幽州的交匯處——黑瞎子山，與燕云軍激戰。
齊王朱歡命遼東軍趕赴的舊澤，就在香縣東部。
舊澤在五百年前曾經是一處大湖，后來地質變動，舊澤消失，成為了一片較為低洼的小平原。
舊澤的位置很微妙，向西能進攻黑瞎子山，向北能進攻石嶺。
齊王讓遼東軍快速趕赴舊澤，看來有將遼東軍當快刀用的意思？
林楓在行軍路上暗暗琢磨，越想越覺得齊王太霸道專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