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沉，一群神情疲憊的兵卒正在行軍。
今日，是遼東軍離開舊澤轉進石嶺的第三日。
由于缺少時間休整，遼東軍上下疲憊、懈怠，軍容慘得跟土匪軍似的。
整個萬人的行軍隊伍里面，唯獨林楓手下黃龍堡的精銳，還像些樣子。
林楓以手遮眉，望向前方，又跟地圖比較了一下。
“邱大人，咱們已經到了‘霧林’一帶，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到霧林深處了！”
霧林再往前，便是石嶺。
他們的目的地，便是到霧林駐扎，防備石嶺的賈宇大軍。
“是啊，終于要到了。”
邱真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喘了口粗氣。
“林楓，等到了那邊你辛苦一下，帶著你手下的兵卒警戒巡邏四周，確保安全。”
遼東軍上下，除了林楓的親信軍隊，其他的戰斗力銳減。
林楓微微頷首，他往四周瞧了瞧，壓低聲音：“邱大人，我與你說的那件事，可有眉目了？”
從他們離開舊澤那天，林楓就暗中與邱真商議，與遼東軍其他幾位校尉確定作戰方略。
林楓認為，到了霧林駐扎固然能起到抵擋北蠻軍的作用，但霧林畢竟寬廣，不像石嶺那樣扼守住通往喜峰口要道。
若要完美地執行戰略，守不如攻！
邱真聞言笑了笑：“莫著急，我已經跟其他幾個校尉通過氣了，今晚落腳扎營，休息一番后，咱們再商議此事。”
林楓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霧林，深處。
當他們抵達預定地點的時候，已經入夜，在霧林深處有一處不錯的扎營地。
臨近一條小溪，地形平坦，樹木稀疏視野開闊，是難得的好地方。
眼見扎營之地就在前面，不少軍中兵卒忍不住跑起來。
“終于到了！快累死我了！”
“扎營扎營，肚子餓死了。”
“快看，那邊有水源！”
……
遼東軍行軍隊伍變得有些混亂，就在這時候，兩側林中發出一聲尖銳的響尾箭嘯聲。
“咻！”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紛至沓來，跑在前面的兵卒頃刻間被射成篩子。
渾河衛校尉劉炳，領軍在前，他彎腰躲過箭矢，同時大聲喝道：“敵襲！兩翼有敵人！起盾！”
兵卒們慌忙地舉起盾牌抵抗，抵御箭矢。
整個遼東軍的行軍隊伍，首、尾、中部幾乎是同時遇襲。
林楓所在的寧遠軍位于中部，也是整個埋伏里面遭遇進攻最猛烈的區域。
當響尾箭聲音響起的瞬間，這邊同樣有箭矢從密林中射出。
黃龍堡的兵卒條件反射一般，舉起盾牌迅速靠攏，為自己、為其他同袍做掩護。
這種演練，林楓帶著軍卒在山中負重行軍的時候，每次都要操練。
“叮叮當當……”
箭矢射中盾牌，反彈出去，林楓彎下腰借著盾牌的掩護觀察。
林中的敵人距離他們不算遠，大概有三十步。
不過有大樹做掩護，箭矢反擊的作用不會很大。
林楓眼珠一轉，當即喊道：“侯五，準備‘火瓶’，盾牌手往前壓，掩護投擲！”
侯五得令，立刻組織了五十人。
一邊各二十五人，跟隨著盾牌手向兩側迅速推進。
待雙方的距離拉近，林楓大喝一聲：“投擲！”
黃龍堡特制的燃燒瓶被點燃、投擲，飛到了林中。
“轟！轟！轟！”
燃燒瓶一個接著一個的炸裂，火焰熊熊，映照出林中的情景。
北蠻弓箭手哪見過這場面？頓時被燃燒瓶炸得暈頭轉向。
火焰將他們的身影照出來，讓大乾邊軍有了進攻的目標。
林楓這邊的弓箭手立刻前進上壓，在盾牌手的掩護下射擊。
一時間箭矢橫飛，直接將火中的北蠻兵射殺了幾十人。
“侯五，再來一輪！”
林楓抽出橫刀，喊了一聲，隨后與花云、趙四、劉秀等百夫長打了一個手勢。
林楓與其他人早已經心意相通，林楓一個動作，他們便明白了林楓的意思。
又是一輪燃燒瓶炸裂，將本就節節敗退的北蠻軍打得抱頭鼠竄。
“殺！”
林楓趁此機會，領著精銳步卒殺出去，如同猛虎下山。
“唰！”
橫刀閃過，林楓將一個全身浴火的北蠻兵斬殺，又連續快沖，追上一個逃命的北蠻兵，一刀了結……
林楓這邊大殺特殺，可是其他遼東軍那邊可沒有林楓這般樂觀。
連日的趕路沒有時間休整，使得遼東軍戰力削減得厲害。
經過北蠻軍的伏擊，于頃刻間死去的軍卒少說有百余人。
后續常遠、杜康、劉炳組織反擊，硬頂著北蠻的箭射殺過去，再度死傷了些人手。
等到與北蠻兵短兵相接，一方是守株待兔，一方是疲憊之師，戰況并不樂觀。
雖然遼東軍這邊人數占優勢，但局面上異常焦灼。
“砰！”
林楓飛身膝撞，撞的一個北蠻兵卒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緊接著侯五從側翼殺出，一刀斬斷了這個北蠻兵的脖子。
鮮血噴濺了侯五一臉，他擦了擦臉頰，露出一抹笑容。
“林哥，北蠻韃子退了！嘿嘿！”
埋伏他們這邊的北蠻韃子，被擊殺了兩百余人，其他的一哄而散逃入林中。
林楓擦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喘了幾口氣：“收攏，戒備，將戰利品歸攏到一處。”
“老趙，你領兩百人去看看邱大人那邊怎么樣了。”
遼東軍行軍之中，隊伍拉得很長，故林楓能聽到前后的廝殺聲，卻不清楚戰況究竟如何。
不過從北蠻來伏擊的人數看，這一戰，不過是賈宇的一場試探罷了。
賈宇估計得知遼東軍來的消息，但是遼東軍有萬人，令他頗為忌憚，故而他設下伏兵，想要探一探遼東軍的虛實。
這一場伏擊戰，持續了一個時辰才結束。
遼東軍陣亡八百余人，殺北蠻韃子五百余人，傷者也達到了千人左右。
林楓麾下的黃龍堡精銳，折損二十二人，雖然以二十二人換了兩百多北蠻人頭，戰績傲人，但林楓仍不免心痛。
若是黃龍堡精銳在全盛狀態下迎戰，絕不會死這么多人！
……
霧林深處，子時，簡易的營寨已經搭建出來，四衛按照東西南北四個方位駐扎。
寧遠衛在正北方向，直面石嶺。
夜深了，軍營中士卒們除了守夜戒備的之外，其他人全都在休息。
但幾位校尉卻未曾休息。
“早就聽說賈宇狡詐，果然不假！”
杜康握緊了拳頭，道：“竟趁著咱們遠道而來疲憊，埋伏了咱們一手！”
杜康的麾下折損了快兩百人，心疼得杜康抓心撓肝。
邱真沉聲說道：“賈宇祖籍隴西，后因前朝八王之亂遠遁北蠻避禍，精通兵法韜略，極難對付。”
“今日的伏擊不過是一場小戰役罷了，諸位，后續你們有何見解？”
邱真主動將話題引到這里，給林楓使了一個眼色。
劉炳抱著胸，眉頭緊鎖：“賈宇狡詐，北蠻兵兇猛，依我看不如就在這里固守，抵抗敵軍，如何？”
顯然，劉炳這一戰被北蠻軍打得有些怕了，不想主動出擊。
林楓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劉大人，固守是下策，主動權都在北蠻人手里，依我看不如等我們站穩腳跟后，主動出擊！”
“以軍營為中心，不間斷的騷擾敵軍，牽扯賈宇的兵力，讓其無暇他顧！”
林楓這話一說完，常遠、杜康、劉炳三人皆露不安之色。
常遠琢磨了片刻，道：“林大人，我知道你有進取之心，你手下的精銳今日殺了兩百多韃子，了不起！”
常遠豎起大拇指，由衷稱贊林楓。
“不過，敵我雙方有萬人，這萬人交戰可不是鬧著玩的，更不是你那五百人能左右的。”
“齊王殿下交給我們的任務，只有牽制賈宇，所謂‘多做多錯，不做不錯’，咱們何必去冒險？”
說到這里，常遠兩手一攤：“依我看，咱們一動不如一靜，在這里固守看好賈宇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