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簾將也趕忙道:“法師有所不知,在下于這流沙河中,并非一味作惡,也是肩有重任,只待取經人十世身前來,護持他西天取經,來將功贖罪。”
張道玄卻對這般話語充耳不聞,反問道:“將功贖罪?何來之功?贖何罪?”
“你罪惡既已犯下,讓這流沙河底白骨累累,難道你所謂的贖罪,還能讓他們復生,重新活過來不成?”
“既然不成,又是誰能為你贖罪?誰可代替那些被你吞食之人原諒你?”
張道玄一番話,說的卷簾將更加著急。
但張道玄卻是心中決意已定:“如你這把丑惡,罪惡無數,佛門又憑什么能為你贖罪,哪有回頭是岸罪惡全消的道理?”
“想要贖罪,唯死而已!”
“今日,我就送你上路!”
“且記住了,貧道為車遲國大國師道玄是也!”
張道玄說著,他腰間的‘三五斬邪雌雄劍’眼看就呼之欲出,劍芒森寒。
“大國師劍下留人!”
忽然,有一道聲音,從西邊傳來。
轉眼間,那身影就到了近前。
抬眼一看,一道身影站在蓮臺之上,模樣端莊,一手粘花,一手持玉凈瓶。
在其身旁,還有一道影,手持混鐵棒,還背著一個包裹。
“南海觀世音菩薩。”
張道玄一下就認出了這來者的身份,赫然便是南海觀世音菩薩。
在其旁邊的,便是那托塔天王李靖的兒子之一,也是三壇海會大神哪吒的哥哥‘木吒’。
“大國師手下留情,此妖非凡,不可隨意打殺。”
觀世音一來,就攔下了張道玄,不讓他動手。
張道玄卻置之不理,反而問道:“有何非凡?不就曾是玉帝之前卷簾大將?有何殺不得?”
“大不了,吾將之斬殺后,親自上天,和玉帝知會一聲便是!”
地上,卷簾將聽到張道玄這話內心大駭,感受到了張道玄的‘殺意’。
同時,卷簾將也不解張道玄的身份。
“這道士究竟是什么來歷,能夠有如此口氣,對待觀世音菩薩如此態度,玉帝在其口中也不過等閑。”
卷簾將疑惑不解:“為何,我在天庭之中時,從未聽聞過他的大名,不知曉天地之間還有這么一號人物!”
“難道,是這幾百年中崛起的不成?”
卷簾將想到了這個可能,又感覺不太可能。
短短數百年,怎么可能崛起這么一位人物,玉帝都若等閑,觀世音都不放在眼里呢?
那邊,觀世音微微搖頭:“這卷簾將,還肩負重任。”
“其吞吃了取經人九世身,如今當要洗心革面,肩負護送十世取經人西天取經之責。”
“所以,大國師不能殺他。”
觀世音這么說,張道玄卻并不同意。
“菩薩只看到他吞吃九世取經人,難道看不到這河底白骨人頭累累?”
“相比起取經人,其余遇害之人,豈不是更加無辜?”
觀世音菩薩卻微微一笑道:“大國師有所不知,這流沙河所處特殊。”
“其東連沙磧,西抵諸番;南達烏戈,北通韃靼,常人根本不會從此經過。”
“往往,能夠到這流沙河地界的,也都是逃犯惡人。”
“因此,這卷簾將雖然吞吃人無數,但除卻取經人之外,卻無多少無辜生命。”
觀世音菩薩說出了這么一個理由。
卷簾將默然不語。
張道玄卻冷笑了一聲:“菩薩倒是長了一張好嘴,竟然能夠想到如此理由。”
說著,張道玄平靜了下來:“若是這些人之中,有無辜者又如何?”
“菩薩說無有無辜者,難道都是親眼所見?”
“還是信口胡來?”
張道玄看著觀世音:“你們佛門,常說出出家人不打誑語,但我看菩薩卻是滿口胡扯。”
觀世音菩薩搖了搖頭:“大國師何故如此說。”
“你不過是初至流沙河,如何知曉這尸骨之中,有許多無辜之人?”
觀世音菩薩沒有回應張道玄,但卻捏住了這一點。
畢竟,有一句話,叫做‘死無對證’。
“我不知曉,但他們,卻可以親自回答。”
說著,張道玄低頭,再次看向了那流沙河底,那累累白骨。
“嗯?”
聽張道玄的話,無論是觀世音,還是木吒以及卷簾將,盡皆有些吃驚。
因為,看張道玄的回答,其似乎要做些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刻張道玄拿出了‘五明降魔扇’。
這五明降魔扇,又為五明降鬼扇。
其在薩天師的手中,最為人稱道的并非是那降魔降鬼之威。
而是,其能夠令死人復生的力量!
張道玄手持五明降魔扇,對著那流沙河底的白骨扇了一扇。
“孤魂野鬼,凡未輪回,盡皆歸來,一述冤屈!”
張道玄的口中念念有詞了一番,同時發揮了手中五明降魔扇的威力。
伴隨著扇子煽動,伴隨著張道玄口中帶有莫名意味的咒語,這流沙河上,忽然刮起了一道道風。
這風陰冷刺骨,常人難忍,乃是一道道陰風。
而在陰風中,一道道朦朧的身影浮現其中,還伴著陣陣鬼哭哀嚎。
五明降魔扇一動,陰風陣陣,內里有無數身影。
這些身影,都不是活人,而是鬼影,鬼魂之影。
它們哀嚎鬼泣。
張道玄卻再次將手中的“五明降魔扇”煽動,頓時這些鬼影身軀便凝實具體化了一些,也不再哭泣。
“且將你們自身來歷道來,以及如何死亡?”。
張道玄開口問道,讓那些鬼影一個個歸服。一旁,卷簾將已經驚呆了。
就連木吒以及觀世音,也同樣吃驚。
他們看得分明,張道玄這一舉,儼然是直接借助著流沙河底的那累累白骨,將他們的魂魄給召了出來。
當然,這不是全部,因為有許多鬼魂早就投胎轉世,或者煙消云散。
如今,張道玄召來的,都是那還存在,沒有入輪回的死者亡魂,直接召了過來。
并且,這些原本可能懵懂無意識的靈魂,還在張道玄隨后一扇之下,魂魄被補全,恢復了意識,能知曉生前事兒。
“仙人在上!”
隨著張道玄話音落下,立刻有鬼魂朝著張道玄跪拜而下,一邊道:“我本是一名游人,因路過流沙河,卻被其中妖怪吞吃,而后意識蒙昧,游蕩天地之間。”
“如今得遇仙人,還請仙人為吾等做主!”
其他鬼魂也都一一說出了自己的來歷。
在張道玄面前,它們無一能夠說謊。
這一番下來,根本不是如觀世音所說,都是逃犯罪民,相反有不少無辜的可憐人兒。
一位位鬼魂控訴,也都好一會。
說完之后,這些鬼魂排列,鬼影綽綽。
張道玄再次揮動了五明降魔扇,并且口中念動了輪回咒,直接送他們入了輪回。
隨后,張道玄看向了觀世音菩薩。
“菩薩,看來你之前,是打了誑語了。”
“這些流沙河的尸骨,可不都是罪惡之人,反而有不少無辜的可憐人,在這里亡命。”
張道玄低語:“若是菩薩還有不信,吾等也可前往地府,查看生死簿上,這些鬼魂所言是否屬實。”
“阿彌陀佛。”
觀世音菩薩念了聲佛號,然后道:“是貧僧有所知見障了,一葉障目,未曾想還有無辜之人。”
觀世音此刻決口不提自己之前的言語,只是輕輕略去了這一點。
他還繼續道:“如今這般,更要這卷簾將將功贖罪,須得他護持取經人西天取經,日后返回之后,為這流沙河一眾亡魂日夜誦經,以補罪惡。”
“哪有這樣的好事。”
張道玄卻嗤笑一聲:“既然犯下罪惡,那又何苦等日后來贖?”
“你們佛門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吾卻要有仇報仇,斬妖除魔。”
“你們佛門可原諒罪惡,那是你們佛門的事兒。”
“而吾既所見,便是要斬妖除魔天地間,方可道心通明,念頭通達!”
說著,張文腰間的三五斬邪雌雄劍,發出低聲嗡鳴。
這三五斬邪雌雄劍,此刻感受到了張道玄的殺意,有所共鳴。
三五斬邪,有斬邪之名,其劍下妖邪,不知幾許。
張道玄的意志,剛好與之相合。
張道玄微微按住了這斬邪劍,看向了觀世音菩薩。
“菩薩想要阻我斬這吃人無數的卷簾將嗎?”
這話語之中,帶著一股堅決。
觀世音菩薩身旁的弟子木吒心頭一跳,聽著這話,似乎觀世音菩薩再來阻攔,張道玄就也要劍斬觀世音一樣!
這讓木吒有些無法理解,他理解不了,張道玄竟然會為了一些死去的凡人,而頂撞自己的師父,頂撞佛門大名鼎鼎的觀世音菩薩,一點面子也不賣。
觀世音卻無言語,只是一個揮手,那卷簾將頓時飛到了他身旁。
“卷簾將將護持取經人西游,此事無可更改。”
“大國師請勿阻攔。”
說著,觀世音菩薩腳下蓮臺一動,就要離去。
木吒心中難以置信,觀世音這時候的動作,儼然是要……跑路。
只不過,是帶著卷簾將一同跑路。
無論是理虧也罷,是忌憚也罷,這一波跑路都讓木吒難以置信,自家師尊形象,一下子破滅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