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糧乃是一軍命脈，任憑京軍多精銳，沒吃的便是連檀州都走不出去。
朱玉神情變得肅穆，微微頷首：“皇兄放心，交給我吧！”
朱玉清楚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但朱晟能用來制衡朱歡的，只有他。
都是皇子，這身份才可抗衡朱歡。
敲定了這樁大事，朱晟的臉色好了不少。
頓了頓，他忽然想起一事：“遼東那邊，出了個不錯的人才，叫……叫林楓？一戰斬殺北蠻兩千余人，以弱勝強。”
朱玉露出笑容，提醒朱晟：“皇兄，就是遼東演武奪魁，又拒絕臣弟不肯來京城的那個千夫長。”
“對！”
朱晟點了點頭：“你去兵部那邊催促一聲，校尉的任命文書盡快發過去，遼東四衛馳援檀州，讓他務必一起過去。”
朱玉將朱晟的話記下，看了一眼太陽。
“皇兄，時候不早了，要不咱們也返程吧？”
皇帝朱晟又咳嗽了兩聲，隨手將之前抓到的小魚扔進了水里。
“回去吧，改日再來釣魚，料‘它’也翻騰不出朕的手掌心。”
朱晟一語雙關的話，令朱玉的心微微顫了顫，沒敢說話。
皇兄說的“魚兒”，指的是北蠻，還是齊王？
……
遼東，寧遠關，三月末。
指揮使府內，李成梁在議事廳召集了軍中校尉、千夫長議事。
燕云的戰事已經從檀州，蔓延到了薊州與幽州。
三月中旬，北蠻還曾從檀州東進，襲擾遼東渾河縣，與渾河衛打了一場。
故今日李成梁召集眾人議事，所有人心里都有數，是為了什么。
“昨日，本將收到了袁總兵的命令，朝廷已經決定，派遣京軍馳援檀州。”
“我遼東四衛需抽調一萬精銳前往檀州，輔助京軍作戰，平北蠻！”
李成梁沒有一句廢話，直入主題。
林楓眉頭微蹙，每個衛要抽調兩千五百人，那就是四分之一的兵力，可當真不少。
千夫長陸星沉吟片刻，問李成梁。
“大人，我們四衛一萬人抵達檀州，由誰做主？四衛的指揮使大人與校尉大人，會去嗎？”
遼東四衛雖然都是遼東軍，但彼此之間有競爭，也有些矛盾。
若無人居中調和，主持大局，四衛的軍卒湊在一塊兒，戰力恐怕會打折扣。
李成梁看了陸星一眼，道：“四衛會各自挑選一位校尉，領軍前往檀州，校尉直接聽命于齊王殿下。”
齊王殿下？
眾人聞言一驚，方木驚呼一聲：“齊王？那位勇冠三軍，當年大敗獠人的齊王殿下？”
齊王朱歡的名氣，在軍中很是響亮，方木沒想到自己還能跟齊王一起抗擊北蠻人。
李成梁微微頷首，眼里滿是嚴肅。
“齊王殿下治軍嚴謹，用兵嚴酷，你們到了行事要小心，不可觸怒殿下。”
李成梁說得很客氣，實際上，朱歡用兵堪稱“酷烈”，向來不把底層兵卒的命當命。
誰惹了他，怕是會倒大霉。
說完這話，李成梁又話鋒一轉。
“挑選精兵的事情，后續徐校尉他們會去親自挑選，今日，我們寧遠衛有一件大喜事！”
大喜事？
千夫長們面面相覷，問李成梁。
“敢問大人，喜從何來？”
李成梁拍拍手，自有親衛從后堂端著托盤走出來。
當頭一位托盤里面托著的，是一封上面蓋著繁雜印信，簽署了諸多名字的冊封文書！
林楓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從除夕之后，林楓就一直在等冊封，他的功勛當一個校尉肯定是夠了。
奈何左等右等，過了一個月了文書還不是不來，林楓心中難免焦急。
千夫長們見到這副陣勢，無不是露出羨慕之色，看向林楓。
李成梁取過文書，高聲喊道：“寧遠軍千夫長林楓！”
林楓“騰”的站起來，高聲回應：“卑職在！”
李成梁將文書舉起，頌念道：“寧遠軍千夫長林楓，勇武忠烈，保境安民，殺北蠻賊寇以救百姓，驅逐韃虜以護國家……”
“今經陛下恩準，兵部審議，特封林楓為遼東寧遠衛校尉，望你勇猛精進，報效國家！”
林楓單膝跪地，高舉雙手。
“林楓，謝陛下隆恩！”
輕飄飄的文書落在手里，好似有千鈞重擔，林楓的眼眶通紅。
為了這一紙文書，他多少次沖鋒陷陣，游走在生死之間。
定了定神，就見李成梁繼續將其他賞賜給了他。
朝廷御賜的校尉軍裝、常服各一套，御賜的雁翎刀一柄，還有銀魚袋。
銀魚袋乃是一種身份榮耀的象征。
在京城，擁有金魚袋、銀魚袋的武官，可憑金魚袋、銀魚袋在特定的時間入宮。
不過，林楓是邊關將領，這銀魚袋就是個榮耀象征罷了。
“林楓，你在黃龍谷、走馬坡一戰，給我們寧遠衛長臉了。”
李成梁笑著扶林楓起身：“陛下欽點，命你一定要領軍，前往檀州，助齊王殿下平北蠻之亂。”
林楓起身后躬身行禮。
“末將謝陛下恩典，可是大人，末將才剛剛晉升校尉便要領軍出去，心中……惶恐！”
林楓倒是沒說假話，他心里的確沒底。
李成梁拍了拍林楓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本將明白，你的情況特殊，本將已經派人向袁總兵請示，到時候讓邱校尉與你同去，不必擔心。”
林楓晉升校尉的事一說完，李成梁這才揮了揮手：“諸位都坐吧！這檀州不比咱們遼東，地形地勢皆有不同，今日咱們就以檀州的戰事為例，推演一番，熟悉熟悉。”
檀州的地形狹長，從上方俯瞰的話，猶如一條肥嘟嘟的長蟲似的。
喜峰口為長蟲的“口器”，是進入檀州的門戶。
如今，北蠻大將和卓與賈宇正在檀州肆虐，賈宇坐鎮后方，扼守前往喜峰口的要道。
和卓則率領北蠻主力，與燕云軍激戰于檀州、幽州的交匯處。
除了這兩股力量之外，北蠻還有大量的精銳騎兵，其中以猛虎、野狼、黑狐三部精銳為主，肆虐于檀州之內。
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校尉張玉指著地形圖，擺出兩面小旗子，說道：“若我是齊王殿下，便以精銳先攻和卓，再攻賈宇，步步為營推進過去。”
“和卓麾下北蠻兵有一萬五千人到兩萬人左右，賈宇麾下也差不多有這個數，京軍加上我們遼東軍還有燕云軍，占據絕對優勢！”
張玉一副篤定模樣：“此戰，我們必勝！”
對此，李成梁并未發表意見，而是看著一眾千夫長問道：“你們有何見解？”
千夫長們聞言，頓時七嘴八舌起來。
“大人，我覺得張校尉的辦法好，穩扎穩打很穩妥。”
“兵力我們占據優勢，的確應該這般打。”
“卑職贊同！”
……
李成梁聞言暗暗搖頭，隨即看向林楓，問道：“林楓，你覺得的？”
林楓正盯著地圖出神，聽被李成梁點到名字，猶豫片刻后才拱手道：“末將認為，若按照張大人的策略，我大乾危如累卵！”
林楓語出驚人，驚得張玉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林楓！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