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救她,”洛芊嘆了一口長氣,“有些話她沒有騙你,我的家族確實出過很多毒師,但我們只擅長制毒,有些毒,卻是無藥可解的。”
“她身上的毒,怎么來的?”沈崇麟的語氣出乎意料的冷靜。
“美人蠱,是她從小就要吃的,不但要吃,還要拿藥材泡。”洛芊將美人蠱的作用細細說明完,又道,“我猜,她從不和你親近,因為這種毒,會在親密的時候轉移到你身上,次數多了,你又沒有抗藥性,估計,你也就離死不遠了。”
“所以,她從小就被當成一顆棋子,”沈崇麟極力壓抑著胸腔的怒氣。
“她是姜家留下的最后保障,但按照時間來算,她的毒至少要在十年后才會發作,十年前,我為她診斷過,活到五十歲都應該沒什么問題,這種毒的奇妙之處,
也是唯一的后遺癥,就是會在第一道皺紋產生后,加速衰老,她會在三十歲毒發的時候變成容貌和身體都變成一個老人,”洛芊皺著眉,“只是有人加了劑量,她的生命才會這么快隕落,一個月后,她會毒發變丑,若解了毒,最多還有個三五年的壽命。
只可惜我知道的時候太晚,眼下已經無力回天了。”
“有人加速毒發的過程,“沈崇麟眼中有殺意迸發,“有沒有查出來是誰?”
“你忘了在南城,是從誰的手里救下了她嗎?”洛芊垂眸望著地上的灰燼,“在姜絨之前,他那里就已經有了很多這樣的女孩。”
“可惜,他這么輕易就死了。”沈崇麟只覺得渾身的怒火沒有地方發泄,他恨不得把他的尸體拉出來大卸八塊。
“眼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希望你可以尊重她的選擇。”洛芊語氣認真起來,“愛一個人,不就是要按照他的意愿行事嗎?”
沈崇麟沉默下來,他靠著冰冷的巖石,陷進黑暗的絕望里。
“你應該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對嗎?”洛芊繼續說道,“她在一年前就已經知道了這個身體的狀況,不過那時候,她還沒有遇見你。”
她將解藥瓶子扔向身側一直沉默的潮生身邊。
“作為朋友,我希望你們能改變她的想法。”洛芊伸手遮著面容,“如果她真的能改變主意,能救她的人在蘭因寺,言盡于此,告辭。”
說完她翻過了墻頭,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潮生這才睜開眼睛,將瓶子撿起來,望著沈崇麟沉默的側臉,他有些不忍,只是感嘆了句,“想不到,姜小姐的命運會這么坎坷。”
他將解藥遞上前,“南城那個叫什么來著,也太不是東西了,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斂財。”
沈崇麟抬手接過了藥丸,若有所思,“他未必是真正那個的幕后黑手。”
潮生也一怔,“難道,是她?”
沈崇麟沒答,似乎是默認了。
“她這么狠毒,倒也什么事都做得出來。”潮生咬緊了牙,“或許,現在是時候該把真相告訴姜小姐了,雖然殘忍,但又多了一個讓她活下去的理由。”
潮生說著,眼睛都亮了,“麟哥,真的可以試試。”
“如此活著,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嗎?”沈崇麟眼神有些空洞,開始自我懷疑,一直堅定的念頭也動搖起來,他不知道這樣的勝利有什么意義。
他寧可自己輸了,沒聽到這些話。
“姜小姐不就是覺得會變丑變老嗎?”潮生建議道,“要么去改變他的想法,要么,去碰碰運氣,說不定有法子能解毒,也能恢復她的容貌,我們總要試試看啊。”
他第一次見到如此頹廢的沈崇麟,“麟哥,姜小姐她太苦了,出生后沒幾天享福的日子,如今連她的命,都不能自己決定,她不該這樣。”
沈崇麟回頭看著潮生,“真的,能改變嗎?”
“肯定能。”潮生保證道,“姜小姐以前沒遇到什么正常人,心理也不正常,才那么過分在乎自己的容貌。”
他當即反應過來,“我說錯話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她的想法一直被親近的人左右,其實是不正確的,只要慢慢引導,她一定不會像現在這么消極。”
沈崇麟半晌的沉默,態度又堅決幾分,“好,她愿意活最好,不愿意活,我也要她活著。”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潮生有些無奈,撓了撓頭,小聲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您現在的心理也不太正常。”
“你說什么?”沈崇麟陰測測看了他一眼。
“我說,我說我去看看蘭因寺在哪,怎么走,寺里有哪個和尚能解毒。”潮生機靈的回答。
“好,你把地址盡快找出來,”沈崇麟直起身,“就算要綁,我也要綁她過去。”
潮生只能答是,知道沈崇麟已經快魔怔了,他根本就不能接受姜絨離開的可能。
“麟哥,我知道你現在不愿意再想別的事,但路家人已經快過來了,你若不好好應對,肯定會惹來麻煩,
如果你真的想送姜小姐去蘭因寺,也得先解決路家的問題,現在箭在弦上,必須先保證自己的勢力,讓傅家繼續忌憚您。”
“通知沈霄麒,計劃提前,
我沒那么多耐心,一天都不想再等了。”沈崇麟說著轉過身向門外走去。
“是。”潮生依舊遵從,“我會通知沈參謀長,都會有辦法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像是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他。
月色單薄,漫漫冬的長夜,一閃而過的流星是生命隕落的聲音。
虔誠的人們許下愿望,卻不知道,這自顧不暇的流星,早就預示了結局。
姜絨躺在床上,盯著墻壁倒映的,庭院一閃而過的車燈。
她在那寂靜的黑夜里,聽到大門開的聲音,聽到沈崇麟在門口停留的聲音,聽到他應該是在沖澡的水流聲。
沒多久,他便帶著沐浴的氣息來到她床前,掀開被子從背后擁住了她。
姜絨在他的氣息里沉沉睡去,他們親密得像是一對生活很久的夫妻。
夢里,忍不住回味那份平淡的溫馨,她覺得她不應該遇見沈崇麟,就像怪今晚的月色太溫柔,她輕易被蠱惑,想著這糟糕的人生,或許也值得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