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昨夜的刀光劍影仿佛只是月光下的一場錯覺。
小院里從清早就開始熱鬧起來。
各家貨行的伙計趕著車，將之前訂好的貨物一車車送來。
米面糧油、布匹針線、鹽巴鐵器，還有幾大包藥材，把前院堆得滿滿當當。
葉凌風拿著清單，一樣樣核對清楚，這才付了銀子。
他做事向來周全，這些物資是分了好幾家鋪子置辦的，每樣都掐著分量，既夠他們用上大半年，又不至于太扎眼。
日頭快到頭頂?shù)臅r候，最后一批藥材也清點完畢。
送走了伙計，喧鬧的前院頓時安靜下來。
\"齊了。\"葉凌風合上賬本，朝嬌嬌點點頭。
嬌嬌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院子中央。
她凝神靜氣，袖中的手指輕輕一勾，只見滿院的貨物像是被什么吞沒了似的，轉(zhuǎn)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院又恢復了往日的空曠，只余下幾片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
所有的家當都妥帖地收進了她那方寸天地里，隨用隨取，再不必擔心路上顛簸損耗。
\"這下可踏實了！\"嬌嬌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綻開笑意。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這就動身。\"
葉凌風當機立斷。昨夜飛流他們帶回來的消息，讓他心里總懸著塊石頭。
這城里暗潮洶涌，李員外背后不知藏著什么勢力，那些黑衣人更是來路不明。
既然該辦的都辦完了，還是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為好。
幾人簡單收拾了行裝，駕著來時的馬車駛出城門。
車輪碾過官道的黃土，揚起細細的煙塵。
車廂里，嬌嬌靠著軟墊，閉目凝神，又在心里把方才收進空間的物資清點了一遍。
葉凌風閉目養(yǎng)神，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膝頭，腦海里已將昨夜的蛛絲馬跡串聯(lián)起來，盤算著回到葉家莊后的種種安排。
飛流穩(wěn)穩(wěn)握著韁繩，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方的道路。
戰(zhàn)楓坐在他身側(cè)，望著道旁飛逝的田野村落，只覺得丹田處一股暖流自行運轉(zhuǎn)。一些零碎的畫面在眼前閃現(xiàn)——茫茫荒原，凜冽的刀光，還有一張模糊的面容。
他努力想要看清，那些影像卻如晨霧般散去，只留下心頭莫名的悸動。
他明白，有些東西正在蘇醒。而前路，怕是有更多的未知在等著他們。
馬車加快了速度，朝著葉家莊的方向疾馳。
城里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后，但每個人都清楚，這場風波，才剛起了個頭。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數(shù)日，眼見著道旁的樹木褪盡了最后一片枯葉，天色也一日沉過一日，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著，風里帶著刺骨的寒意。
終于在某個天色晦暗的午后，馬車駛?cè)肓耸煜さ泥l(xiāng)道。
遠處，葉家莊的輪廓在蕭瑟的冬日原野上漸漸清晰。
灰色的屋瓦，夯土的圍墻，還有那棵守在村口、早已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都讓車內(nèi)的葉凌風和嬌嬌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總算是到了。”嬌撩開車簾，望著越來越近的莊子，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這一路雖不算漫長，但城中的遭遇如同陰影，始終綴在身后，直到看見這熟悉的景象，心頭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葉凌風微微頷首，緊繃的下頜線條也柔和了些許。
這里雖非世外桃源，卻是他們一手建立、能夠遮風擋雨的根基所在。
馬車轱轆轱轆駛進莊門，早有眼尖的莊戶瞧見，歡喜地奔走相告。
不多時，便帶著幾人迎了出來，臉上洋溢著樸實的笑容。
“公子，夫人，你們可回來了！”
飛流勒住馬，戰(zhàn)楓率先跳下車轅，動作間已比離開時沉穩(wěn)利落不少。
他回身，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一下正欲下車的嬌嬌，動作自然，仿佛做過無數(shù)次。
嬌嬌微微一怔，隨即笑著將手搭在他小臂上，借力輕盈落地。
葉凌風將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在戰(zhàn)楓身上停留一瞬，并未多言。
“莊里一切都好？”葉凌風一邊往主屋走，一邊問著葉忠。
“都好，都好！就是天氣冷得快，大家伙兒都盼著公子夫人回來做主心骨呢。”葉秋連忙回道，又看了看陰沉的天色，“看這天色，怕是頭場雪就這兩日了。”
回到熟悉的正堂，炭盆早已生起，驅(qū)散了從門外帶來的寒氣。
嬌嬌立刻忙碌起來，指揮著人將隨身帶回來的少許行李歸置好，又吩咐廚房準備熱湯飯食。
待到稍作安頓，嬌嬌尋了個由頭，拉著葉凌風進了內(nèi)室。
她閉目凝神，不過片刻，之前收進空間的那少量物資便如同變戲法般，整整齊齊地堆滿了旁邊的側(cè)廳。米面糧油、布匹藥材，琳瑯滿目，足夠莊子上下一冬嚼用。
“有了這些，心里總算踏實了。”嬌嬌看著這滿滿的儲備，拍了拍胸口，眉眼彎彎。
葉凌風眼中也流露出欣慰，溫聲道：“辛苦你了。”有了這些底氣，無論外界如何風雨，至少葉家莊能安穩(wěn)度過這個冬天。
是夜，眾人在溫暖的正堂用了歸家后的第一頓安穩(wěn)飯。
飯畢，葉凌風將葉凌風、飛流等核心幾人留下，簡要說了說城中的見聞，略去了嬌嬌空間之秘和戰(zhàn)楓的異常，只提點了李員外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勢力，囑咐莊內(nèi)加強戒備，同時對外來的生面孔要多加留意。
戰(zhàn)楓坐在一旁，聽著眾人的商議，看著跳躍的燭火，腦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段似乎又清晰了些許。
他好像……也曾在一個類似的地方，與一些人商議著什么事情。
這種感覺，讓他對這片地方莫名地又添了一絲歸屬感。
夜里，果然如葉忠所料，細碎的雪籽開始敲打窗欞，到了后半夜，便化作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無聲地覆蓋了屋頂、院落和遠處的田野。
次日清晨推開門，外面已是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葉家莊在冬日的第一場雪中，顯得格外寧靜。有了充足的儲備，莊戶們心安定，早早起來掃雪勞作，炊煙裊裊，犬吠隱隱，一派安然。
嬌嬌站在廊下，呵出一口白氣，看著這靜謐的雪景，臉上帶著滿足。
葉凌風走到她身邊，將一件厚披風搭在她肩上。
“回來了，真好。”嬌嬌輕聲說。
“嗯。”葉凌風應著，目光卻越過院墻，望向被白雪覆蓋的遠山。
風雪能掩蓋許多痕跡，卻未必能澆熄暗處的火苗。他知道，暫時的安寧值得珍惜，但未來的路，仍需步步謹慎。
雪花依舊靜靜飄落，將葉家莊溫柔地包裹起來，仿佛隔絕了外間的一切紛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