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聲響了,重復的響,每次都是響兩聲,這是進攻的信號。
陳冬生沒空管兩人,對著底下的兵卒道:“讓劉貴和李柱去喊話。”
陳三水好奇問:“喊話?像在城門前那樣喊話嗎?”
“差不多。”
陳大柱看著陳三水躍躍欲試的樣子,把人拉了過來,“你就別想了,嗓子都還沒好呢。”
陳冬生回頭,看著他倆,“你們來這里干啥?”
他們兩人被陳冬生分到了后勤部,按理說,他們現在應該也挺忙才對。
“我聽到外面打起來了,不放心,想找大東和青柏。”陳三水小聲道:“冬生,要不把大東和青柏調回來吧,在前面多危險,他們兩個在村里打架都打不贏,哪里能打仗。”
陳冬生立馬沉下臉,“三叔,這話以后我不想在聽到了,你們既然決定跟我來寧遠,就該知道有這么一天。”
陳三水還想在說啥,被陳大柱拉走了。
“冬生,你忙你的,我跟你三叔先走了。”
兩人走遠,陳三水才扯開,有些怨氣道:“你聽聽他說的啥話,我好歹是他的長輩,一點面子……”
“三弟,你要啥面子啊,冬生現在是大官老爺了,還管著這么多兵,外面不比村里,該有的規矩咱們得守。”
“可、可我是他三叔。”
“得了吧,除了信河,咱們這次來的人,哪個不是他的長輩,就青柏大東也是他的堂哥。”
陳三水:“……”
陳三水翻了個白眼,正想說兩句找回場子,就聽到了叫喊聲。
“噓,大哥,你聽。”
“爾等頭目王老三,已知畏罪自殺,如若不信,尸首就懸在村口老樹上,不信你們自己可以看。”
“爾等皆是山海衛逃兵,本可論罪當斬,寧遠兵備道陳大人駐守沙河營村駐,知曉你們都是被占了田,被逼無奈才落草為寇。”
“若是爾等愿意放下刀槍,歸營聽令,即刻赦免前罪,編入新伍。”
“若是爾等執迷不悟,今日就是你們的埋骨之日。”
陳三水摸著下巴,一臉崇拜,“聽聽,你聽聽,這喊話太帶勁了,我要是聽了這話,肯定不敢打了。”
陳大柱翻了個白眼,“不然你以為喊話是個人都能去,要我說,你也就是沾了冬生的光,不然哪里輪得到你喊話。”
陳三水不服氣,“那你說,我喊的話是不是也帶勁?”
“還成吧,你要喜歡喊,多喊喊,以后回了村,要是村里有啥事,你也出來喊喊。”
陳大柱就是這么隨口一說,陳三水卻聽進了耳里。
看來他得多學學,以后肯定能派上用場。
另一邊,悍匪們聽到喊話之后,攻勢猛明顯緩慢下來。
有人停下手里的動作,側耳傾聽。
“三哥真、真的死了?”
“那羅先生呢?”
“你們快看,樹上掛著……”
十多具尸體掛在老樹上,樹下點了火把,遠處都能清晰看到他們的臉。
“咋、咋辦?”
“跟他們拼了。”
“怎么拼,三哥不在了,羅先生也不在了,咱們死路一條。”
就在他們猶豫之際,又是一道聲音響起。
“陳大人已經當著眾人承諾,凡放下武器者,一概不追究逃兵之罪,編入我部,補發軍餉,賜冬衣,守寧遠,建功立業還可贖罪升官,若頑抗到底,便是與朝廷為敵,今日定斬不饒,株連三族。”
這話戳中了悍匪們的軟肋。
他們逃兵出身,最怕軍法清算,更怕連累家人,如今有贖罪的機會,誰愿再做亡命徒。
一名悍匪率先扔下手里的長槍,跪地喊道:“我投降,我不打了。”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轉瞬之間,悍匪紛紛放下武器,蹲在地上抱頭求饒。
有頑固的頭目見狀,氣得雙目赤紅,舉著斧頭就砍向跪地的悍匪:“叛徒,都給我起來。”
可沒等他砍到,長槍挑飛了他手里的斧頭,刀背重重砸在他后頸,頭目悶聲倒地,當場氣絕身亡。
天漸漸地亮了。
陸尋帶人清掃戰場,沈岳帶著兩個兵卒記錄清點。
消失了的趙校尉五人,在天亮之后又突然出現,陳冬生已經見怪不怪了,人家是錦衣衛,天子耳目,若是在他這里出事,消息傳到元景皇帝耳朵里,自己反倒是會被猜忌。
所以,陳冬生根本不管他們。
“陳大人,這里是清點記錄,我們傷亡五十八人,共俘獲二百二十人,七人戰死,三人逃竄。”
沈主事一臉笑意,語氣都帶著愉悅:“陳大人,昨夜兇險,咱們并沒有損失多少人,這沙河營村真是個好地方。”
易守難攻,而且還是在對方極其熟悉地形的情況之下,能取到這樣的戰果,實屬不易。
陳冬生看向陸尋,道:“這些投降的逃兵嚴加看守,若是有人不服氣鬧事,直接殺了。”
陸尋應下。
安排好一切事宜,陳冬生心情格外沉重,陳信河見狀,問道:“冬生叔,不是該高興嗎,你怎么愁眉不展?”
“昨夜之事,怕是被敵軍的探子發現了。”
敵軍圍城,整個寧遠地界,肯定都在探子的監視之下,他們能避開眼線來到沙河營村,可昨夜的戰事,絕對逃不過探子的耳目。
張信河原本放松的心情,在聽到他這話之后,頓時緊繃起來。
他們能打得過這些流兵,卻抵擋不住正規軍鐵騎,廣寧都丟掉了,他們區區數百人,怎么打!
“先休息,讓后勤部弄吃食,讓將士們都吃飽。”
陳信河應聲而去。
陳冬生去找了趙校尉,開門見山問:“廣寧那邊如何了?”
趙校尉怔了一下,打量著陳冬生,“你不問寧遠,問廣寧?”
“廣寧已陷,周巡撫被困,你們錦衣衛肯定會暗中營救,不止廣寧,寧遠也會有你們的眼線,還望如實告知。”
趙校尉沉默片刻,道:“周巡撫已經被抓,落入了敵軍手里,至于寧遠……已經斷糧了,最多兩日,敵軍必會攻城。”
“援軍了?都這么久了,援軍還沒到嗎?”
之前有兩千援軍遭遇伏擊,下落不明,難道周圍沒有增派其他援軍嗎?
趙校尉沒吭聲,只緩緩搖頭。
陳冬生心下一涼,最壞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寧遠被當成了棄子,現在的重點防守會向山海關,永平府,薊州這一條薊遼防線集結。
棄寧遠保關內,阻敵軍南下薊遼,威脅京師。
殘忍又現實。
趙校尉提醒:“陳大人,你要盡早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