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陽山八景宮
太上老子自靜定中緩緩睜開雙眼,古井無波的面容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波動。
作為人教教主,立教之本在于人族。人族氣運的興衰,與他道途息息相關。
這些年來,他雖默許甚至暗中推動了人族氣運被各方分潤某種程度上也是分攤因果與注意力。
但內心深處,何嘗不希望人族能真正強盛?
此刻,他清晰無比地感受到,那與自己道果緊密相連的人族氣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質量瘋狂增長、蛻變!
其總量之巨,精純程度之高,甚至隱隱反哺著他那早已停滯許久的修為,讓他那無為清凈的道心,都泛起了一絲漣漪。
“武道……人皇……竟真成了氣候。”
老子低聲自語,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他抬起手指,于虛空中輕點,一幅模糊的畫卷展開,顯示的正是泰山祭壇的景象,以及那貫穿天地的氣運光柱。
“不祭天,不拜神,只祭先祖,告自強……好決絕的割裂。
此子之心志,堪比昔年通天。”
他指的是通天教主那種寧折不彎、截取一線生機的道心。
“如此磅礴獨立之氣運,于人教而言,是福是禍?”
老子陷入沉思。福在氣運反哺,道途或許能有新機。
禍在此子明顯要打破現(xiàn)有秩序,必然與天庭、西方教乃至師弟元始產生劇烈沖突,人教難免被卷入漩渦。
良久,他輕輕一嘆,畫卷消散:
“天道運轉,自有定數(shù)。然,變數(shù)已生,強求不得。
順其自然,方合無為之道。只是……這‘自然’,恐怕已是血雨腥風了。”
他并未出手干擾,也未向任何一方示警,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唯有那不斷增長的氣運聯(lián)系,昭示著他與人族無法割裂的羈絆。
或許,在這位看似無為的圣人心中,也已做出了某種選擇——至少,不會成為第一個對人族出手的圣人。
媧皇宮
女媧娘娘自造化神光中顯圣,絕美的容顏上帶著深深的震撼與一絲……茫然。
作為人族圣母,造人成圣,她與人族的因果聯(lián)系甚至比老子更為直接、更為深厚。
這些年來,她享受人族供奉,氣運加持,但也因諸多束縛與算計,難以真正庇護人族,心中常懷愧疚。
此刻,她感受著那如同火山噴發(fā)般的人族氣運,以及氣運中蘊含的那股桀驁不屈、誓要打破一切的意志,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女媧喃喃道。
她能感覺到,隨著這人道氣運的獨立與勃發(fā),她所獲得的氣運反哺也達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
甚至讓她停滯的造化之道都有了些微松動的跡象。這無疑是好的一面。
但另一方面,嬴政的宣言,將仙神包括她這位圣母都擺在了對立面,徹底斬斷了人族對“天”與“神”的敬畏與依附。
這讓她這位“神”的地位變得異常尷尬。而且,如此劇烈的變動,必然引動天道反噬與諸圣干涉,人族能否扛住?
“伏羲兄長……”她不由想起火云洞中的兄長,心中更添煩亂。
兄長與人族氣運相連,人族若遭大劫,兄長亦難幸免。
“罷了。”女媧最終幽幽一嘆。
“事已至此,非吾所能扭轉。既得氣運之利,便承其因果。
至少……在真正生死關頭到來前,吾這媧皇宮,當保持沉默。”
她做出了與老子類似的選擇——觀望,不主動介入,但內心天平,或許已因那實實在在的氣運好處與對兄長的擔憂,而產生了微妙的傾斜。
昆侖山玉虛宮
“放肆!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元始天尊的怒喝聲響徹玉虛宮,震得殿內金燈搖曳,瓔珞亂顫。
這位素來重視根腳、尊卑、秩序的闡教教主,此刻面沉如水,眼中寒光四射。
他面前,一面古樸的鏡子正顯示著泰山之景,那沖天的人道氣運光柱,在他眼中是如此刺目,如此“僭越”!
“區(qū)區(qū)后天人族,螻蟻之輩,安敢妄稱‘自立’,妄言‘伐天’?!
還‘不拜仙神’?誰給他們的膽子!”元始心中驚怒交加。
驚的是,人族何時積蓄了如此恐怖的力量,自己竟然毫無察覺?定然有至寶或大能遮掩天機!
怒的是,人族此舉,完全是在挑戰(zhàn)他心中那套嚴格的等級秩序與天道權威,更是對他闡教道統(tǒng)依附于天道秩序的公然蔑視!
更讓他不安的是,如此龐大而獨立的人族氣運崛起,必將嚴重沖擊現(xiàn)有的氣運分配格局。
玄門的氣運來源,相當一部分依賴于對人族的影響與滲透。
如今人族要自立,要斬斷這些聯(lián)系,等于在動他闡教的根基!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元始眼中殺機畢露,“還有那遮掩天機之輩……莫非是通天?”
他第一時間懷疑到了自己那位向來喜歡“截取一線生機”、且對封神結局不滿的師弟頭上。
“廣成子!”元始沉聲喝道。
“弟子在。”面容古樸、氣息深沉的廣成子應聲出現(xiàn)。
“立刻持吾符詔,前往天庭,面見玉帝。
告知他,南贍部洲人族逆天行事,人皇嬴政聚眾謀反,當屬十惡不赦!
請?zhí)焱ゼ纯贪l(fā)兵討逆,以正天規(guī)!我闡教門下,可酌情相助!”
元始冷聲道,他要借天庭之力,先試探一番,同時將自己擺在“維護天道秩序”的正義一方。
“弟子遵命!”廣成子領命而去。
元始又看向虛空,冷冷道:“看來,封神之役,還未讓某些存在明白,何為天命不可違!”
西方極樂世界,靈山圣境
八寶功德池畔,接引道人枯槁的面容上悲苦之色更濃,準提道人那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也只剩下了凝重與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
“師兄,如此磅礴的人道氣運……若能導引向我西方,何愁大教不興?
何須苦心籌謀那勞什子的‘佛法東漸’?”準提眼中精光閃爍,他看到的不僅是威脅,更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人族自立,意味著脫離玄門影響,這正是西方教趁虛而入、大肆傳播信仰、收割氣運的絕佳時機!
接引緩緩開口,聲音苦澀:“師弟,莫被氣運迷眼。
此氣運桀驁,充滿戰(zhàn)意,非溫順可渡之輩。那人皇嬴政,意志如鐵,絕非易與之輩。
其宣言,已將我仙神一概視為死敵,豈會容我佛法東傳?”